给卡洛普森:
最近好吗?
我终于搬到索米诺斯并安置下来了,你一定不知道刚来的两周我有多崩溃:高得离谱的物价,很多很多我搞不懂的设施,辉煌到让我觉得畏惧的建筑,随处可见的看起来很凶的矮人,以及我永远学不会的索米诺斯口音——我好想念伊末的口音——这里简直就是人们说的神秘又富饶天国!
现在,日子终于步入正轨了。猜猜为什么?因为,这里有一家“伊末熏肉”(当然不只有熏肉)!就是正宗的伊末的味道!虽然我来之前跟维克先生学的是索米诺斯菜,但你知道的,伊末菜我也很拿手,所以我就自告奋勇去找老板应聘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在老板听到我伊末口音的那一刻,她就决定要留下我!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同乡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的孙女刚刚出生她太高兴了。这也对,这个宝宝可爱又健康,谁看到谁会不高兴呢?
这几天我过得很不错,我做的菜令顾客很满意,我想这份工作应该会长期维持下去了。
我也已经在西区住下了,虽然这里和传言一样,卫生和治安不太好,但是房屋租金也确实便宜,我正在努力把我的新家打造成令人满意的样子。
对了!千万不要给维克先生说我给你寄了信,不然他又会指责我乱用钱了。
其实我还有很多很多想说的,不过我想先说这件事。你一定想不到!现在,我终于可以肯定,我原来……
————
今天的索米诺斯日光怡人、晨风和煦,埃迪米读着自己写给好友的信,准备读完这一遍就把信投进信箱。但忽然,周围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吗?”埃迪米想,“这么突然?”
下一秒,周围霎时又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亮。
埃迪米忽有所感抬起头,灼眼的白光瞬间侵没了他所有的视野。
他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攥紧信件。他从未感到如此刺眼,刺眼到视觉覆盖了所有感官,他甚至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有没有闭眼。
很快,白光散去,感官复生。但诡异的是,埃迪米的视线并不是从模糊逐渐过渡到清晰,而是他一放下手,周遭的一切就清晰而突兀地映入他的眼帘:大得离谱的巨龙,很多很多和他一样不明所以茫然四顾的人,随处可见的残缺的焦黑的尸体,残破到让人觉得恐怖的建筑,以及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他从未见过那样绝望的神情——这活脱脱是一个宛如地狱的战场。
那张脸的主人有着和埃迪米发色相近的褐发,是一位魔法师,从他周围微弱得好像随时会熄灭的护盾可以看出来。想必是索米诺斯的巡逻队——一般由初级和中级的人类魔法师组成,不过偶尔也会有几个被人类收编的非人种族。
他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白骨在烧得黑里透红的血肉里依稀可见,衣服也已烧成焦烂的破布,尚可辨认出的那只眼睛里情绪万千,其中的恐惧与哀痛浓郁得溢出,不住颤动的瞳孔让本就面目全非的他更加骇人。他正倚靠着一块断裂的墙壁,抬头惊惧地望着天空。
然而没等埃迪米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天上有什么,一只巨大的龙爪轰然落下,护盾应声碎裂,掀起的尘埃如浪一般卷来。
埃迪米连忙护住双眼,却感受不到尘浪的席卷,感受不到巨龙掀起的狂风。他只能听到那位魔法师最后发出的声响——那是骨骼碎裂、血浆迸溅的声音。
埃迪米眉头紧皱,飞速别过头,不想看到龙爪抬起来后地面上是什么景象。
周围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瞬间尖叫声肆虐,有人不知所措地呆愣着,有人手忙脚乱地逃窜着。
埃迪米也终于反应过来,恐惧不已,扭头就想逃离这里。
但过了一瞬,埃迪米又注意到,原先那位魔法师的位置,兀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不禁又望了过去,却看见了一个衣衫整洁,四肢健全的人——与刚才那位魔法师衣着别无二致的人,那张完好的脸也与先前盛满绝望的残缺的面孔重合。
埃迪米眉头皱得更紧,但皱眉的原因从不忍变为了疑惑。
魔法师脸上没有了原先的神色,同刚才周围的人们一样茫然。他环顾四周,望到了埃迪米这边。埃迪米与他视线对上,对方却像没看见他一般,移开了眼。
埃迪米更加疑惑了。
不过很快他发现,并不是那位魔法师看不见自己,而是所有人都看不见彼此——只有他自己能够看见别人。
那么为什么,刚才的人们却都看见了魔法师被巨龙踩碎?
没等埃迪米开始深入思考这个问题,又一个人影蓦然出现在他几米之外。
那人全身都没在黑袍之下,身形高挑出众,但最吸引埃迪米的,是那张脸,明明与他隔得有好一段距离,却还是一下吸走了埃迪米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