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明明是冬日,宫中的雪积攒了有一尺厚却没有例行的下人清扫,宁王只觉得每走的一步都令他脚下打滑,踩过的积雪在鞋子移开不久后就化成了坚硬的冰面,在宫中的白色路段上留下了一个个鲜明的印子。
虽是一些小印记,但宁王总感觉背后发凉,脊椎骨僵僵的疼,以他的感觉,这绝对不是寒风的凉!
右眼皮突突直跳,用手指按了好一会也不停下,视野中一会大一会小,减少了好些安全感。后背发凉,可鬓角溢出了细汗,连头发都打湿了不少——啧,奇怪,真奇怪,应该是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嘎吱,嘎吱……”是走在积雪上发出的声响,准确来说,是交响。
且慢,他不是刚刚停下来吗?怎么还会有别的脚步声!
在心中恐惧的作用下,宁王条件反射似地回过了头,撞上了身后踏雪人的目光。
那人身着黑色素衣,只在衣领处用金线绣以装饰,即使这样,这件素衣也不失精致。他在雪地中如画纸上的墨水刺眼,手上拿着一把泛黄的油纸伞,可笑的是油纸伞上裂痕条条,不比田野上的沟壑差上几分。那人眉目凌厉,五官极为精致,远看倒像是江南来的小郎君,可偏偏生的高大,与宁王一样,远远望去都会让人有种不怒自威之感。
宁王停留在原地,慢慢等着那男子走近。
那人看到宁王也略有吃惊,动作顿了顿,似在思考,但很快又迈开比先前更大的步伐向宁王的方向走去。
“苏庭,你怎么也来了?”待苏庭走的近了些,宁王便抢先开口询问。要说这苏庭,那也是一个大人物,乃是当朝大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与宁王一样,从小和陛下长大,但年纪会比二人大上几岁,至今也是未婚。
苏庭感觉脑中激光一闪,倒真是明白了什么。他握着伞的手泛出了青筋,那双带着寒意的黑眸盯着宁王沉重的面庞,唇瓣微微动了动:“你也是被陛下诏进宫里来的?”
“你也是?”
两人你眨眨眼,我点点头,终于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陛下要催婚!”
“陛下要催婚!”
——
说来着宫中的路向来是挺长的,再加上今日的雪可以说是极其难走。两人今日极有默契,都不约而同的绕了到陛下书房最远的路,也不顾路好不好走,只是一个劲的磨着鞋子,像青楼中的女子一样缩着脚前行,半天走不了一尺。
“梅花开的真好。”
“嗯,确实。”
“你刚回京?”
“对。”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
“好巧,我三个月前。”
“哈哈。”
“哈哈……”
“……”
疯子似的两人,终是在一言一语的诡异对话中挪到了陛下书房前。
宁王认命般的握紧了静止在门前的拳头,轻轻地推开了门,心中有一百个渺小的念头希望陛下睡着在了桌子上。可显然,推开门时,坐在茶桌后方的陛下正用鄙视的眼光盯着门口早已冻僵的两人。
陛下悠然地抿了一口茶,轻轻放下茶杯时几乎没有响声,却惹得门口的两人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两个是想当门神吗?”寒风带着雪絮划开了屋中的暖气,同时也显得陛下的声音更威严了。
宁王迟迟不敢进屋,还是被苏将军狠狠地一肘才跌进了屋子内。
陛下余光扫过苏将军,但很快又聚焦在了他那身黑衣和油纸伞上,向来果断的眼神竟然在看到的一瞬间顿了顿,手上的动作随着眼神的转移也慢了下来。
但苏将军似乎早预料到了陛下的反应,他也不理睬,只是一味地整理好油纸伞的边边角角,确保不会折损后才肯放到门边。
他那身衣服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陛下的眼神始终没有放过这金绣边——但也只是顿了一瞬,毕竟正事更为重要。
“哼,你们还真是抗冻,在宫中走了多久自己心里清楚。”陛下又细细瞧了瞧宁王的衣裙,可半天没看见水渍,他有不禁怨道,“啧,还亏我吩咐下人不要扫宫路上的雪……”
“唉,”宁王等着他半天也不说正事,便习惯性的拉来一个棉垫坐了上来,“哥,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直说嘛,啰哩啰嗦,比你后宫那贤贵妃还甚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