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叶时在参谋处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他开始参与作战计划的制定,提出的建议多次被采纳。赵处长在一次会议上公开表扬他:“叶参谋虽然年轻,但眼光独到,分析问题一针见血。”
同事们对他也从最初的观望,变成了真正的认可。李文书私下里对他说:“叶时,你将来前途无量。不过在这乱世,光有才能还不够,还得会做人。师部人际关系复杂,你要多留个心眼。”
这话说得委婉,但叶时听懂了。他确实感觉到,师部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各派系明争暗斗,有些人更关心自己的前程,而不是战事的胜负。
但他不愿卷入这些是非。他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为抗战尽一份力。闲暇时,他继续读书,研究战例,偶尔还会拿出那本《牡丹亭》,轻声读上几段。
只是读戏文时,总会想起严居殷。想起他说“你唱得也好”时的认真神情,想起射击场上他耐心的指导,想起毕业前夜路灯下那句“保重”。
思念像野草,在心底疯长。但叶时知道,他必须克制。他们是军人,有各自的责任和使命。乱世中的儿女情长,太过奢侈。
秋去冬来,前线战事日趋激烈。第三师开始频繁调动,参谋处的工作量陡增。叶时常常忙到深夜,和李文书一起核对地图,分析敌情,起草命令。
一个雪夜,叶时刚从办公室回来,李文书就神色凝重地递给他一份战报:“第六师特务连出事了。”
叶时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战报,手有些抖。
战报上说,第六师特务连在执行一次敌后侦察任务时遭遇伏击,伤亡惨重。连长阵亡,副连长重伤,全连损失过半。
没有提到严居殷的名字。但他是排长,肯定在任务中。
叶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阅读战报的每一个字。终于,在伤亡名单的末尾,他看到了“见习排长严居殷,轻伤”几个字。
轻伤。是轻伤。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但随即,更大的担忧涌上心头——轻伤是多轻?伤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那一夜,叶时彻底失眠。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严居殷受伤的样子。第二天一早,他顾不上吃早饭,就去找周处长。
“处长,关于第六师特务连的战报,有没有更详细的消息?”
周处长看了他一眼:“你关心这个?”
“我……我在军校时有个同学在特务连。”叶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想了解一下情况。”
周处长沉吟片刻:“详细战报还没来。不过我听说了些消息,特务连这次确实损失大,但骨干还在。你那个同学……叫严居殷是吧?他运气不错,只是被弹片擦伤了胳膊,已经回后方医院了。”
叶时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揪着:“伤势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不然不会只写轻伤。”周处长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战场上受点伤是常事。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回到办公室,叶时坐立不安。他提笔想给严居殷写信,却不知道寄到哪里——是寄去第六师,还是寄去医院?犹豫再三,他决定两处都寄。
信写得很短,只有几句话:“闻兄受伤,万分挂念。望善自珍摄,安心养伤。时手书。”
信寄出去后,就是漫长的等待。那些天,叶时工作时常走神,被周处长提醒了好几次。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控制不住自己。
半个月后,回信终于来了。是从医院寄来的,信封上果然是严居殷的字迹。
叶时几乎是颤抖着手拆开信。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受伤后写的。
“允臧如晤:来信收悉,感激挂念。伤在左臂,皮肉之伤,已无大碍,不日即可归队。此次任务凶险,同袍伤亡甚众,吾独得生还,实属侥幸。每思及此,夜不能寐。战事惨烈,远超预期。望君在师部,亦多加小心。居殷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