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减两小时。
铁野猪二號停在隘口后方一块凸出的岩脊背后,炮口斜指著东线通往终点站的碎石谷道。老赵焊的车斗比一號粗糙不少,左侧挡板上还留著一道没来得及磨平的焊缝。但白朗寧m1919架在射座上的姿態很稳——底座用三颗缴获的坦克螺栓拧死在钢板上,弹链从弹药箱里拖出来,黄铜壳在晨光下排成整齐的一列。
操炮的是老赵自己。
他蹲在车斗里,手里攥著火箭弹导轨的调节扳手,铜丝叼著,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旁边的技术兵没听清——风太大了。
陈从寒趴在隘口前沿的碎石堆后面。破烂的莫辛纳甘架在两块石头上,枪管磨花的那段对著东线方向。望远镜贴著半边脸,镜片结了薄霜——他用拇指蹭了一下,继续看。
东线谷道在晨光里拉成一条灰白色的长带子。两侧碎石壁不高,但足够挡住视线。日军的先头尖兵已经出现了——三个人一组,弯著腰,端著三八大盖,沿左侧壁根交替前进。
后面跟著大队。
步兵纵队绵延了几百米。最前面是工兵,拿著铁钎和探雷器。中间是步兵中队,三个中队交错行进。最后面——
九七式。
一辆。炮塔上站著一个人。
陈从寒调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
机械义肢。右臂。液压管路从肘关节上方延伸到前臂外壳里,末端的万向接口光禿禿的——钢盾拆了以后没装回去。那只钢手攥著望远镜,另一只肉手搭在炮塔舱盖边缘。
克劳斯。
通讯器传来伊万的声音。他在隘口右翼三百米外的碎石坳里,消音莫辛纳甘架在一棵倒伏的松木上。
“看到了。四百人出头。编两列。工兵在前,间距五米。”
停了一拍。
“认真的。不像上次那种赶路。”
陈从寒嗯了一声。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左肋底下绑的猪皮血袋。苏青缝得很紧实,六两猪血灌在里面,沉甸甸的,贴著肋骨。棉袄外面看不出异样。
“按计划。”
伊万没回话。三秒后,碎石坳方向传来一声极闷的枪响。
消音莫辛纳甘。
三百米外,日军尖兵组的第一个人脑袋往后一仰,栽进了碎石堆。他身后的第二个人刚端起枪——第二声枪响。这个人的三八大盖从手里飞出去,人往旁边倒了。
两发两中。
日军纵队的反应比陈从寒预想的快。尖兵组的第三个人没有愣住——他直接扑进了壁根的凹坑里,同时朝后方打了一发信號弹。红色曳光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拖了一道弧线。
步兵中队立刻散开了。
陈从寒拍了一下身旁战士的肩膀。
“打。”
十把旧武器同时开火。波波沙的碎响和莫辛纳甘的脆响混在一起,在隘口前沿製造出一面杂乱的弹幕。
不密集。故意的。
弹著点大多落在日军前锋中队五十米到一百米的范围內——打得稀稀拉拉,像是弹药不足又要硬撑。
陈从寒自己也开了三枪。枪管磨花的莫辛纳甘精度很差,子弹飞到一百五十米开外的弹著点跟標的偏了半米多。
但够了。够让对面听到枪声、判断火力密度。
第一轮射击持续了四十秒。陈从寒伸手往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