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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郎归(第2页)

是宜妃娘娘,她一向端庄得体,今日这般失仪还是头一回。广海见明摆着阻拦不住,便只能擦了擦额头继续做个聋子。

因为宜妃的到来,情势又发生了转变。纵使毅王还想发狠做个拼命三郎,宜妃却不能容许。她几乎抛却了所有的体面,在陛下面前痛哭求情。

毅王心中苦多于悔,他最大的错处就是被私心所蒙蔽,没有在巫蛊事发的时候揭发燕晟,没有在那时替二哥诉明冤屈。一切都是报应!

而陛下呢,他首先从未这样惊愕过,惊愕于皇子的无状,这种可以说是“惊呆了”产生片刻空白的状态才给了毅王更多激昂陈词的时间。

但是当回过神来后,自然是龙颜大怒,惊怒得无以复加。大殿中“叮铃咣啷”能摔的东西碎了一地,宜妃被误砸伤了额头也没有躲闪一下。

待得力气用竭,在仍未消停的妃子哭音中,陛下身形一顿,继而颤了颤,猝然向后倒去。

哭声戛然而止,紧跟着爆发了更加无序和慌张的杂音。

二皇子的事件终于以这样一种激烈的冲突暂时写下了悬疑的终章。他的疯病更加严重,每日哭闹不休或者喃喃自语而已。生母已逝,周家不再,如今唯靠陛下仅剩的一分顾念保身过活。

毅王也为他的意气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削去了亲王的爵位,如今满朝只呼一声“五皇子”便已是尽到了礼数。

宜妃因他降为了嫔。此外,倒是不再有其他责罚。然而宫中最是拜高踩底的所在,宜妃母子一朝得了陛下厌弃,等待他们的便是不啻云泥的落差。当看到宜妃门前冷落,寒冬腊月连炭火都领不足,更有其他妃子冷嘲热讽的时候,毅王心中或许悔恨会压倒其他,奈何覆水难收。

陛下气厥之后,一连数日不能视朝。除了五皇子被禁止出现在养心殿,其他殿下皆早晚问候,轮流侍疾。

终于在陛下好转得理朝政后,有人想起了被广泛牵连的龙骧卫。七殿下宬王奏请:“既然案件已告终结,龙骧卫均系无辜,那么还应予以释放,官复原职。否则宫城戍卫无人担当。”

陛下准奏。

四月底,苏娢终于等回了李慈言。

他的头发略显凌乱得束在脑后,衣衫上可见脏污与血渍,靠近了是一股馊饭混合血腥的味道,胜在脸还能看。

苏娢拿帕子拭去了他脸上的一点污渍,到底没有做出更亲密的举动。李慈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轻吐道:“没良心。”这三个字像在嘴边捂热了才慢慢化开,一时间根本分不清是骂语还是情语。

苏娢拉住他的手,这回眼泪只是眶中打了个转没有让它落下来。苏娢在前,李慈言被她牵着在后。

“你可省点力气说话吧。厨房有现成的饭菜,热一热你先对付一口。我让颂安去烧水,你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李慈言终于恢复了人样。镜子里他身上的棍伤所结的痂壳已经脱落,只在背上留了浅浅的疤。

苏娢进来撞见,“比我想得要好,我还以为进了诏狱会遍体鳞伤。”

接下来她安静得坐在对面看李慈言填饱肚子。

等他吃完,苏娢起身将碗筷收拾了放到托盘上,准备送出去。她方转身便被李慈言扣住了手腕,男人的目光直白难掩热切,“莺莺一点都不想我吗?”

他伸出手,苏娢放下东西,被捞进了他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满足,好像空缺的都被填满了。李慈言打开了话闸,有点没完没了:“莺莺怎么没有听我的话?其实下狱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我在狱中什么都不怕,只是好担心你……我想着出狱了第一件事便是去岳父家接你,可是真到了这一天,我又怕莺莺嫌弃我,我想回来就换身衣服的,谁知道你却在家。都是我的错,连累莺莺担惊受怕……有一个叫赵麟的人来府上搜查了是不是?他可有对莺莺无礼?莺莺这两个月都待在家中吗?每天都做些什么……”

他有一种麦芽糖糊锅了的黏糊劲儿。苏娢心中纵然对他隐瞒和宬王的关系有一丝疑虑,还是柔顺地伏在他怀中,温声对他提的问题一一道来。

两个月的事概括起来却也简短。他抱着不肯撒手,苏娢便闭上眼安静得贴着他。

李慈言敏锐地察觉到她的高兴之下还隐藏了一点的别的什么,实在不同寻常,这令他犹如大梦初醒,一股不安逐渐淹没了他。

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开口都似有些艰难:“莺莺是还有别的话想和我说吗?”

这一刹他想了很多,以为总不过是辜负了岳父所托。而苏娢离开他的怀抱,吐出了一句他没有想到的话:“宬王妃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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