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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升(第2页)

等到时机成熟,誉王赶在年关前将袁今古调回了翰林院,仍然做七品编修。职级虽低,但谁都知道入了翰林便是在天子身边做事,袁今古是回来更名正言顺地做誉王副手的。

于是翻过年来,苏娢再闻及袁今古的大名,后面赫然缀了一个“内相”的称谓,这是大家私底下的称呼,其来有自。

转眼又是一年上元,像每年这几个特别的节日,对于后宅的女子就像是骤然松弛了世俗的禁令。街边不乏穿着体面的仕女,而游人亦不会有丝毫诧异。

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这一年上元苏娢又是携手连仪同游,在灯火如昼的长街上又遇见了袁今古。

今岁的灯会不比去年热闹,是由于战事的缘故。但苏娢仍想出来走走,特别是,她希望能让连仪也多出来散散心。

苏娢自出嫁以来便没有受到严格的行动上的约束,出门的次数越多,她就愈来愈不能忍受常年被拘束在后院的一小方天地中。

她家中尚好,而连仪府上的环境就是不可想象的了。她一直把出来走动看成是一件对连仪有益的事。而在姨父统军作战以来,连仪时刻担忧牵挂的心就更需要这样难得的松泛了。

“我看每年的灯都是这些样式,没什么新鲜。”

“但是谜总不见得一样”,苏娢还是一脸的欣悦,她系着刺绣的斗篷,柔软蓬松的毛领遮盖着一截玉颈,只露出一张欺霜塞雪的脸庞来。她侧身站在灯下,细看附在上面的灯谜。每年的谜语确实在不停地变换,除了那些以往无人破解过的。

她招了招手,连仪也走到灯下。奈何两人在文字上都不擅长,看了半晌,虽然也有简单的,但又不是很想要对应的那盏灯。

“看来还得要花钱”,连仪笑道。笑过之后又不禁想起去岁的事,去年似乎也是在这附近遇上了当时还不显的“内相”。今日的开端与上次何其相似,应当不会……

这个念头一出,旋即被连仪按下,天底下没有这样巧的事情。但是她再回过神时,就发现一直在说话的苏娢停下了,视线越过她往前,连仪看见了前方侧身站在另一头看灯的袁今古,而他正朝着她们转过身来。

袁大人今非昔比,然他的装束仍旧如前,并没有因为身价的抬升而选择更精致、贵重的衣料。他站在人群中,能一样看出不同的还是气质。

比之从前,苏娢发现他身上的气质有了细微的变化——更加的温和与从容,不卑不亢。如果说从前他是布衣卿相,那么如今就是真正的处于庙堂之高了。

红气还是养人的。

尽管苏娢不想和他打交道,但既然迎面撞上便也不能对面装作不识。

袁今古率先走了过来,他的讶异表现在用词中:“没有想到,今年竟有幸与二位夫人在此地重逢。”

苏娢思索着该寒暄一句,但一时竟没能拼凑出,幸有连仪及时开口解了她的尴尬:“袁大人别来无恙?一年未见,如今可谓春风得意。”

连仪的语气并无恭维,细听之下还有淡淡的讽刺。她对这位名噪一时的“内相”谈不上好感,因为去岁的今天她就感到这个人在男女的边界上有些微逾越。莺莺明显在回避他。李慈言这个妹夫连仪还是很认可的,因此下意识地维护。

袁今古对着连仪礼貌地微笑致意,视线一转又回到苏娢身上,“说起来近期事多,也许久没和副统领打声招呼了。今夜见到夫人,还有几句话想托夫人代为转达。”

他既这么说,苏娢维持着礼仪,“袁大人请讲。”

袁今古低眸一笑:“这里却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要请夫人移步。”

苏娢:“……”

她很想问移步到哪里去?这里长长一条街处处灯火通明,四下都是游人,要找说话的地方除非是酒楼茶馆。但是她能和他同往吗?何况什么话说起来还这么讲究?

腹诽归腹诽,终究不能宣之于口。在连仪的目光带上审视时,苏娢也道:“何须这样麻烦?袁大人若今日不方便开口,改日在公廨遇见我夫君自然就能说了。”

袁今古毫无愧怍之色,“只怕副统领未必愿意听我一言。”随后他像是无奈妥协:“好吧,就依夫人。”

他的这种妥协并不是真正的被逼无奈,而是一种神奇的包容,他甚至脸上全程挂着柔和的微笑,似乎面对她时甘心让步。

苏娢悚然一惊,在他辞去走出去好远后还有一种毛毛的感觉。

连仪对这个人的印象更糟,奇怪道:“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这就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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