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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役(第2页)

这种时候,柳长风入京了。

七月流火,今年秋轮到地方官进京考核,柳长风也在其列。虽说他来也不可能改变什么,但是身边多了一个熟悉和默契的伙伴,到底是件开心的事。

柳长风是个乐观的性子。他来时是一个天朗气清的下午,苏娢刚刚回苏家探望后回到自己家中。身后的大门尚未完全阖上,她闻见门外有人喊了一声“且慢。”

苏娢回头,透过门缝,看见了一个朝着门上跑来的年轻人。他看去与李慈言年纪相仿,一双凤眼很是慧黠。

苏娢刚要开口询问,他隔着缝隙恭敬地揖了一礼,抬起头时,笑容灿烂,露出几颗整齐的白牙,“在下柳长风,表字南塘,前日已来信谒见,还请小嫂嫂给我开开门。”

苏娢忙让人将门打开。她可谓久仰柳长风的大名,今日第一次见到,她看得有点怔愣。柳长风与想象中的未免出入,诚然他是坊间为民请命、不畏强权,终于将贪官绳之以法的英雄,但是今日一见,感觉私下仿佛也不怎么正形。

哎,她为什么要说“也”?

苏娢领着他前去见李慈言的途中,不由思量起来。

身边的人注意到,偏过头来,“小嫂嫂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尽管他们是第一次见,但苏娢却没办法自来熟地和盘托出,“没什么。”

柳长风的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我这个人一向福泽深厚,无论小嫂嫂何事烦忧,今日遇见了我,一定逢凶化吉、百虑皆消。”

苏娢:“……”

到了房间门口,柳长风礼让她先行。一脚迈进门槛之前,苏娢终于想到:“表里不一”,这可不就是李慈言的德行?

李慈言早闻见动静,站在榻边相迎。他貌似无事,但柳长风知道他实际挪动一步都困难。柳长风围着他转了一圈,视线又从榻上和药碗上扫过,发出感慨:“惨不忍睹啊。”

李慈言正式向苏娢介绍:“南塘比我小两个月,所以按理,该唤你嫂嫂。”

“无需你多费事。就进门的路上,我和小嫂嫂已经一见如故了。对吧,小嫂嫂?”

苏娢唯有颔首而已。果然,人需要对比,李慈言如今与柳长风站在一处,他倒是显得稳重的那个。

他们两人没有多少新鲜的事要谈,苏娢把人带到,转身去交待准备晚宴、打扫客房。

这时李慈言唤住她:“莺莺,交待厨房整治一桌酒席即可,南塘晚上未必在我们府上留宿。”

苏娢这才想起,柳长风原是京城人士,他在京中该有住处。

“啧,你倒替我做上主了,还说什么亲如兄弟,我这才刚来你就急着逐客了。真是吝啬。小嫂嫂,嫁予这样的人可真委屈你。”

苏娢:“……”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回复,视线从柳长风身上又移到李慈言脸上,与他对视一眼,转身出去了。

李慈言始终面带着笑意,直到苏娢彻底走远,他抬起胳膊,收着力道一肘击到了柳长风的胁肋上。

房中顿时响起柳长风夸张的一顿哀嚎。

闹归闹,终究还是要回到正题上。

柳长风的官轿还在北上的途中,他是刻意提前进京来看望,也好留出更多说话的时间。

“你也别太着急上火。就算陛下真的……”柳长风比划了一个抹脖的手势,“那也该是康王和誉王的正面较量,咱若是能帮就帮上誉王一把,然后再慢慢地和姓袁的掰腕子,我料想他顶多也就是想法设法地对殿下进行限制,不能真害了殿下的性命。”

“要是不幸让康王胜出”,柳长风的脸上出现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赖劲儿,“那咱们就趁早劝殿下收拾包袱往域外跑,伯尧不是在西边还有商队吗,就让殿下跟着改学做生意。”

伯尧是魏子行的字,柳长风觉得他这个突发奇想的主意还真是不错。只不过高兴了没一会儿,面色又可惜甚至感慨了起来,“只是我们几个——无论他们哪位上去——这辈子就都算是到头了。”伴随着尾音落下,他眼中也掠过一丝暗芒,“我大不了继续做我的市井浪子,至于你,无论是夏戢还是袁今古,恐怕都很难让你好过。”说到这儿,他示意般望了一眼门外苏娢离去的方向,“你这个亲成的还是草率。”

最后一句正中李慈言痛处,他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是劝慰还是来刺激我的?”

柳长风两手一摊,靠坐到椅子上,“事实如此。”他的乐观从不是盲目的,而是必须先认清局势,知道最坏的结果,然后再去想好的方面。他拾起桌上一个果子,捏在手里,“当然,还有一种最好的情况。若是陛下能挺过来,事到如今,他总不至于还不能做出决断。就是矮子里面拔将军,我说,谁更适合那个位置也是一目了然吧!”

李慈言默然,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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