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来到七月的末尾。
原本想等陛下醒来便立即奏请将立储之事定下的百官集体哑了火,只能先观望陛下恢复的情形。
北境的局势也不容乐观,上林堡之败必然会影响士气,朝中无大将,继任的主帅乃是已经卸甲归田的一位老将军,姓桓名武。桓老将军是前朝宿将,自然本领过人,只是毕竟年已七旬,众人难免担着心。与此相对,鞑靼军中却好像出了一颗将星,无往不利。我军只能改以守势,力争不要使战火蔓延。
内忧外患之际,于公于私,都应当先铲除康王。只是夏戢统率着龙骧卫,康王手中也还掌有部分军队,这是让袁今古感到忌惮的。
他请李慈言代书,去了一封信给宬王,并又写了一封亲笔信,一并寄与宬王,请他在合适的时机转交给桓老将军。
袁今古希望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由这二位出面,在军中拿下康王,而后将其绑缚归京。
至于夏戢这处,袁今古在龙骧卫是插不进去哪怕一根手指的,非得指望李慈言不可。
八月初,李慈言的伤势有了明显好转后,他携苏娢回到了苏家小住。苏夫人自然是欢喜的,却也没忘了李慈言的伤势,“怀之伤还没好全按理该在家中静养,不该这般走动。”
李慈言虚靠在软垫上,“小婿不妨事。眼下赋闲在家,左右也无其他事可做,索性回来陪陪您二老。给岳母大人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苏夫人面露真心的笑容,“来了我这里就安心住下,旁的事都不必想。正好连仪也在,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苏夫人吩咐准备一桌丰盛的晚宴,提前庆贺团圆。
苏娢和李慈言被安顿到了一间上好的厢房中,苏娢从前的闺房现在是连仪住着,这房间位置深,于她更适宜。连仪变得沉默了许多,常常独自安静地待着,对外界的许多事都不再投以关注,手中时常捧着一本书。
爱看书好啊,至少不再一味消沉。苏娢是这样想的。
连仪也确实渐渐走出了最沉痛的那段日子。回看她这短短的二十余载人生,自她有了自己的意志以来,她做过的事都只为了一个信念——更好地活。爹爹不遗余力地助她完成心愿,即使他身后,也必然不希望看到自己憔悴甚至于零落。
贺连仪天生就不该为任何事打倒,爹爹会永远庇佑于她。纵使她孑然一身,她也依然负有好好活下去的期望,只不过如今她回过头来思考,或许她从前定义的“好”只是万千种“好”当中的一种。也许,她早该换个活法儿。
苏娢发现她在看游记,还有博物、风俗、岁时记,苏娢拿在手上翻了翻,“姐姐有心出门走动吗?”
连仪摇了摇头,“我从前便没正经上过多少学,那时只满足于看懂账目,如今发现能看明白的就只这些,不过刚好,我也能看得进。”
苏娢暗暗观察,相比于从前的盛气明媚,现在的连仪姿态多了几分娴雅。她靠在窗边,一手支着头,一手翻开纸页。姨父在天之灵,见到此景想必能感到安慰。
连仪说完这几句话便低下了头,心神专注地收束在书本上,苏娢便决定起身告辞,不再打搅她。
这个念头方起,就见坠儿进来禀报:“二公子来了,说是亲自来归还东西。”
只见连仪的视线在书页上的某一处凝固住,她不曾抬起头,“东西留下,让他回去吧。”
苏娢知道这不是林寰第一次上门,之前林寰就曾数次前来,为的是希望连仪回心转意。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两个已然和离。这桩婚事,除了林寰,再无旁人认为有继续的必要,林寰寡不能敌众,最终在苏家和肃远伯府的商议下,二人最终结束了这段缘分。
从那之后,林寰的态度发生了转变。从前他希望连仪能多念念自己的好,现在他恨连仪薄情。他甚至怀疑贺连仪从头至尾可曾真的对他动过心,是否初见时的那一抹笑靥都是她的精心算计?
既然和离,东西自然要分出个你的我的。连仪本说不要,重要的她都已带来了苏家,余下的丢了也不可惜,然而林寰执意物归原主,别人的东西岂可由他来料理?
坠儿向门上传达了连仪的意思,苏娢正走回自己的房间去,耳闻得门口传来喧哗,那个自幼教养良好的肃远伯府二公子,放下了一切身段,高声争执:“我还有一物必须亲自归还,为什么不放我进去……这就是苏家的待客之道?”
苏娢停下脚步。她回头望了一眼,她的位置已经望不见窗下读书的连仪了。但是林寰来了之后,连仪心不在焉,苏娢却是可以肯定。
她的心只怕也做不到波平浪静。
然而这种事,旁的人终归也束手无策。门上的动静不肯停歇,苏娢带着满心的叹息,转头继续朝房间走去。
快要走到的时候,只闻房门“吱呀”一声开启,李慈言的身影从门后出现,他像是有所感应,在檐廊的尽头,他朝她转过身来,唇角浮现微笑:“莺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