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什么去溶解一个已经干涸的灵魂?
他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压缩饼干,矿泉水,恢复型可乐,航海图残卷,生锈的铜纽扣,陈归航的遗书,小满的日记本,继母的木牌。
他拿起那枚铜纽扣,放在小满手边。
“这是你父亲的,”他说,“但我认为他不配留给你。”
小满睁开眼,看着那枚纽扣。
江知竹拿起遗书,当着她的面,一点一点撕碎。发黄的纸屑被他撒进黑色的海水里,像一群死去的飞蛾,飘了几下,沉了下去。
“他的对不起,”江知竹说,“也不配留给你。”
小满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很轻微,像死水面上被风吹出的一圈细纹。
“你……”她张了张嘴,“你为什么撕掉?”
“因为没用,”江知竹说,“他说对不起,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睡去,他说找陆地,是为了让自己死得安心。这些都不配当你的执念。”
他把日记本也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那页用红蜡笔写的“我不冷了”。
“这个,”江知竹说,“你说的也不对。你冷。你一直很冷。从阳台掉下去的时候冷,在海里漂的时候冷,在棺材里数太阳的时候冷。你不应该说你不冷,你应该说——我很冷,谁来抱抱我。”
小满的眼皮颤了一下。
“没有人抱我,”她说,“爸爸没有,阿姨没有。海里的水想抱我,但它们是凉的。”
江知竹沉默了两秒。
他体力G,浑身是伤,脚踝肿着,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不是什么英雄,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是一个被公司派去出差、飞机失事、莫名其妙死进这个游戏的社畜。
但他伸出手,越过棺材边缘,握住了小满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不是正常人的凉,是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种凉,滑腻腻的,带着一点咸腥。
江知竹把她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他的外套还在小满身上,他自己只穿着一件被血和海水浸透的衬衫。他抱得很笨拙,因为体力G,手臂在抖,因为后背的伤,姿势很别扭。
但他抱住了。
“我很冷,”江知竹说,“我也没人抱。我加班到半夜,没人问我吃没吃饭。我飞机失事,公司只关心保险赔不赔。我死进这个游戏,甚至没人给我收尸。”
“但我现在抱着你,你也抱着我。我们两个冷的凑在一起,能不能暖和一点?”
小满僵在他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膀,那里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半干了,黏糊糊的。她没有动,也没有回抱他,只是那么僵着。
过了很久。
江知竹感觉肩膀湿了一块。
不是海水,海水是凉的。这块是温的,一点点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烫得他皮肤发紧。
小满在他怀里,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像幼兽一样的呜咽。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静默的、汹涌的、止不住的流。她的身体在抖,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出来,砸在船板上,砸在黑色的海水里。
每一滴眼泪落进海里,黑色的海水就淡一分。
海面下那些棺材的轮廓开始上浮,但不是浮上来,是溶解。像墨汁被清水冲淡,一口一口棺材变成透明的,然后消失。
小满哭湿了江知竹半边肩膀。
面板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