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清在那张黑色卡片上看到的那行字,他以为只是一句威胁。
他不知道,那行字是赵砚白在五年前写下的。
五年前,赵砚白二十二岁,赵氏集团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内斗。他的父亲赵承宗在一个雨夜从赵氏大厦的顶层坠落,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赵砚白的大伯赵承祖在二十四小时内接管了集团,而赵砚白——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是纨绔废物的次子——被软禁在北城老宅的一间偏房里。
那间偏房的窗户正对着隔壁沈家的花园。
沈家花园里种满了栀子花,每到夏天,浓烈的香气会穿过铁艺围栏,飘进那间暗无天日的偏房。赵砚白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狠戾果决,他被软禁了两个月,瘦了三十斤,手腕上全是试图挣脱绳索时留下的伤痕。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沈渡清的。
那是一个黄昏,夕阳将沈家花园染成熔金的颜色。一个少年从别墅里跑出来,赤着脚踩在草地上,手里举着一个纸风筝。他跑得很快,衣角被风掀起,露出一截细白的腰。他的笑声穿过围栏,穿过栀子花的香气,穿过了赵砚白三个月来所有的黑暗和绝望——
那个少年转过头来,眉心的朱砂痣在夕阳下像一滴血,又像一颗泪。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里面有光,有笑,有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明亮的、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东西。
赵砚白趴在窗户上看了他整整一个夏天。
他记住了少年每天早上七点钟准时推开门时打哈欠的样子,记住了他午后在花园里看书时会无意识地把脚趾蜷起来的习惯,记住了他傍晚赤脚踩在草地上时脚踝骨的弧度,记住了他笑起来的每一次、哭起来的每一次、生气时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每一次。
他记住了沈渡清所有的一切。
而沈渡清甚至不知道隔壁那间偏房里住着一个人。
后来赵砚白逃出了那间偏房,用了三年时间从赵承祖手里夺回了赵氏,手段之狠辣让整个商界为之侧目。他掰断了大伯的董事长席位,送二叔去了监狱,将三个堂兄堂弟逐出了董事局。北城的旧部说他是“狼崽子”,南城的新贵叫他“疯阎王”,所有人都说他心是黑的、血是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性。
但他们不知道,赵砚白在北城老宅的废墟里拼了命地找一样东西——那个少年的名字。
他找到了。
沈渡清。
他把这个名字“刻”在了自己左手手腕的内侧,用纹身针一针一针地“刺”上去,疼痛让他清醒,清醒让他疯狂。他要找到这个人,要把他锁在身边,要让他哪里也去不了,要让他永远活在属于自己的目光里。
但沈家在他找到之前就出了变故。沈渡远掌权,沈渡清被扫地出门。当赵砚白的人赶到沈家别墅的时候,沈渡清已经走了,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和枕头上两根细细的头发。
赵砚白把那两根头发装进了一个密封袋里,贴身放着。
他已经疯了很久了。
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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