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影子（第1页）

东方离幽轻装便行，两人两匹马一路向临川方向出发。儒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也是一项不差，只是珠玉在前，所幸他是个乐天知命的从未因为自己兄长的英名而自惭形秽。

与他同行的铁戈是百里云琨特地安排，有他在可以一当百。

东方离幽于他也有数面之缘，并不算陌生。并且他实在算是个话多的人，而铁戈很有耐性是个很好的听众。

这日傍晚正值雨过天晴，虹消云散，阳光郎煦，淡红色的烟霞熏着夕阳染红江的尽头。两人惊鸿一瞥见孤鹜消失天际。来不及细看竟不知那尽头是天还是水凌驾之上，又与江水融为一体，尽显辽阔与雄伟，又不乏柔美与恬静。

两人默契的勒马停留眺望，东方离幽娓娓到来“你看江的尽头是不是红得像血一样。此处是汨罗江，传说某个朝代皇帝的某位将军，曾经投身于此。那位将军神勇盖世，战无不胜，令敌人闻风丧胆。可不知为何在他平定四番之后竟卸甲归田，不日投江身亡。后来皇帝听闻此事想寻得将军尸身，却苦寻不得。这是我从家中老仆口中听到的。这故事没头没尾实在有些奇怪。”

铁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已然习惯东方离幽这一路来凡见什么名山秀水，总是会结合一些传闻故事对他细细道来。而铁戈打猎捕鱼，生火烤炙也是一把好手，每到一处城镇两人再好生梳洗一番。

看着夕阳西下两人骑马并肩而行的身影，铁戈的双眼突然盯上东方离幽的影子。

他并不擅长处理自己的情绪，尤其是现在这种，脑子里被一股没头没尾的洪水席卷而来，将他的每一缕思绪都被无情淹没，以至于他的大脑现下完全无法控制他的身体。

眼泪夺眶而出，止不住的流淌，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哭出声音来，却只能发出暗哑的嘶鸣。那是人在极度刺激中才会发出的声音。

东方离幽惊讶的注视着他莫名的反应，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倾泄而下，他张嘴嘶鸣却静谧无声的震耳欲聋。

他是痛苦至极还是喜极而泣？他的大多神色都被面具所遮挡，东方离幽无法判断，但心中却油然而生一种心疼与同情。

那个看身形绝对还没到二十岁的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为什么这样哭泣。

东方离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的却是自己骑马的身影。

长身玉立，即使看上去瘦削但腰肢硬挺，矫健硬朗。光是看影子确实比平时的自己多了几分仙气与儒雅。西风中凌凌飘荡的衣袂翩翩，未束起的长发肆意扬起，盯着这样的影子东方离幽倏地想起自己多年前在大哥遗物中见到的一幅画。

那画是大哥为数不多的丹青，大哥极少作画但却尤擅此道。旁人鲜少得知，大哥的画大概只有寥寥数人见过。父亲曾一直将它们收藏在隐秘木匣的隔层中，若不是自己儿时调皮大概也翻不出。

其画中描绘的一人应是自己的大哥东方迹白，另一人根据自己如今猜测该是当时十五岁一战封侯的定安候蒙金戈。

西川鸳梦昏昏醉，落烟孤桥缓缓归。西川边一前一后驱马而行的两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只见轮廓便知晓这是世上难得的一对璧人。

是的东方离幽看出来了，自己哥哥与定安候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情愫。画中表达的淋漓尽致，是儒家清流是文人领袖的兄长他居然在画中将两人之间的情谊堂而皇之的表露出。父亲一定也看出画中两人的情谊所以才将这画收藏的如此隐秘。

蓦然东方离幽打了个冷颤，眼睛瞬间定格在铁戈的影子上。

对！没错！就是这样骑马的二人。那剪影就如同现在，如同现在自己与铁戈的剪影。自己与兄长轮廓相似，可铁戈呢？铁戈和那将军蒙金戈的身形为何也如此相似。

稚嫩而有力，懵懂而深沉。

可若是如此推断，蒙金戈如今的年岁也该过而立之年，奔不惑之年而去。怎会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模样。

铁戈抽嗒嗒的抹干净了眼泪，一抬眼惶然无措的眼神正好对上东方离幽的满眼疑惑。

“是风迷眼了吗，怎么还哭鼻子？”东方离幽收起以往的玩笑模样，从怀中掏了一块帕子递了过去。

铁戈想伸手去拿，却在中途停滞，握了握拳又看了看东方离幽。眼中又是一阵酸楚。

东方离幽见这孩子又要抹眼泪水，不假思索的就将手帕覆在他的眼睛上。

冰凉凉的丝线笼罩住铁戈哭得红肿的双眸，鼻子里闻到了手帕上栀子花的气味。却因为黑色金属面具的阻隔让二人的互动到此为止。

“前方是水杉镇，后日大概就能到皖西了。”东方离幽扬了扬下巴示意。铁戈点了点头，看着眼前文质彬彬，书生秀气模样的侍郎大人，动荡不已的心渐渐冷静。

回望这一路的风尘仆仆东方离幽不但都能忍受还带自己领略了那么多山河风光，然后，然后还帮自己擦眼泪，他这人还真是怪好的。

“你们二人是从哪来的，速速下马！”

两人还在刚刚的情绪中未完全脱离，就被一群草莽厉声喝断。

对方少说也有十几号人，皆是男子高大威武像是临川皖西那边的人。与王府内的赵大山有些相似，都像土地般厚重。

这些人纵使凶神恶煞，东方离幽也认为对方不敢闹出人命。

“我们来自远方，请问几位大哥是有什么事请指教的吗？”

“我管你们打哪来的，只要不是皖西人！少废话！快把你们身上的银钱和食物都交出来！”两个大汉看见一个文弱书生和一个瘦弱少年穿着还体体面面在此处驱马而行，别提有多来劲了。可算逮到一只待宰的羔羊。

东方离幽一听到皖西二字，就知道自己这一趟千里迢迢没有白来。看了一眼铁戈，微微动了动唇。

铁戈心领神会，先发制人，手下却留足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