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姬含章登上停云山。
入门弟子须独行三千六百级问心阶,不得乘鹤,不得御剑,也不得由旁人代拿行李。容家的车驾停在山脚,随行侍从捧着衣箱与礼器,一路送到第一重石门,便被守山弟子拦了下来。
“宗主有令,新弟子只可携一箱私物。”
为首的宫人脸色微变。
少君此行所带之物足有十余箱。衣物、丹药、书卷自不必说,单是盟主赐下的护身法器,便装满了一只紫檀木匣。
宫人回头请示。
姬含章站在石阶前,身上只穿了一件便于行动的窄袖青衣。他如今十一岁,身量抽长不少,五官也渐渐褪去幼时圆润。眉目仍是清秀的,神情却比从前安静许多。
“留下那只旧木箱,其余带回玉京。”
“少君,木箱里只是些旧物。丹药与法器……”
“不必。”
姬含章将木箱接过来。
箱子看着不大,入手却很沉。宫人想替他送过石门,被他侧身避开。
“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提着木箱踏上山阶。
山中暑气未消,蝉声漫过密林。问心阶藏在树荫下,一眼望不到尽头,青石被晨雾浸得湿滑,每隔数百级便立着一座无字石碑。
姬含章起初走得很快。
过了第二座石碑,木箱的提手渐渐勒痛掌心。行至半山,衣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呼吸也不如先前平稳。
石阶两旁偶尔有弟子经过。
他们大多认得姬氏家徽,远远停下行礼,却无人上前相助。想来谢停云早已吩咐过。
姬含章也不开口。
他只是将木箱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向上。
最后一段山阶陡峭得近乎笔直。
日光穿过树冠,在石面留下大片晃动的光斑。姬含章走到第三级台阶时,脚下忽然一滑,箱角重重撞上石面。
里面传出一声轻响。
他立即站稳,将木箱放下,打开一线查看。
最上面是一只白瓷瓶。
瓶中空着,原先插在其中的枯梅早已碎成几截,被他用素纸包好,放在箱底。旁边压着一摞信笺、母亲留下的白玉铃,以及几件并不值钱的小东西。
白瓷瓶没有破。
姬含章重新扣好箱盖。
“我还以为你会带十几个人抬着轿子上山。”
声音从高处传来。
他抬头。
商既明坐在石阶尽头的山门下,一条腿随意屈着,手边放着一只空水壶。
五年过去,他与幼时已有很大不同。身形拔高,肩背也渐渐有了少年人的利落轮廓。唯独木簪与那身穿得不甚齐整的弟子服,仍旧和从前一样。
姬含章合上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