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春山玉宴曲全文 > 引路(第1页)

引路(第1页)

旧驿深处那声闷响落下后,岁岁先从姬含章怀里抬起了头。

幼狐耳尖轻抖,鼻端朝着半掩的内门嗅了几下,却没有像往常发现活物时那样立即扑出去。它前爪踩住衣袖,尾巴无声垂下,喉间挤出一点细弱的低鸣。

岑照水拔剑在手,以剑鞘推开内门。腐朽门轴发出一声长响,灯光照进去,只见后堂摆着几张蒙尘的方桌,墙边堆满破损杂物。她回头嘱咐道:“我走前面,含章带着岁岁,既明断后。进了门便不要分开,听见什么也先别追。”

“师姐你放心。”商既明站在门槛外,没有立即跟进,反而低头看向大堂地面。

积灰上残留着数串脚印,鞋底纹路不尽相同,都是由正门延伸至驿内。奇怪的是,门外山道虽有来回踩踏的痕迹,驿站里这些脚印却只有向内的一面,仿佛进来的人从未回头。

剑鞘沿着其中一道痕迹拨开浮灰,商既明道:“前后至少进来过三个人,鞋上都沾着赤泥,应当就是山下失踪的樵夫。最早的脚印已经被后来的踩乱,可门口没有一道出去的痕迹。”

岑照水也退回来查看片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人若已经遇害,尸身总该留下;若还活着,便不会凭空消失。谢师父让我们先找人,看来不是没有缘故。”

姬含章抬眼望向驿内。昏暗里门窗俱全,通往后院的小门甚至还在风中微微晃动,可那些脚印经过后堂以后,又沿着另一侧回到大堂,层层叠在一处,像有人在有限的屋舍间来回走了许多遍。

“他们似乎不是没有找过出口。”他道,“只是每一次都走错了。”

话音刚落,柜台后的铜铃忽然轻响。

无人触碰,挂在墙上的油灯却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火焰并非寻常的红,而是蒙着一层黯淡青色,从大堂一直延伸到西侧长廊,恰好铺出一条可供人通行的路。

紧接着,一道苍老声音从驿站深处飘来。

“客人住店么?”

声音并不凶厉,反倒殷勤得近乎寻常,像旧时掌柜见有人冒夜赶路,隔着柜台随口问出的一句话。正因太过寻常,落在荒废多年的驿站中才显出说不出的怪异。

岁岁把头埋进姬含章臂弯,毛茸茸的耳朵向后压了下去。岑照水用剑挑开柜台帘布,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本受潮发胀的账册和几排悬在木板上的旧客牌。

“没有妖气。”她伸手在铜铃附近试了试,指腹只沾到一层灰,“那声音也不像活人。”

“驿站的旧阵还在运转。”姬含章从木板上取下一块客牌。乌木表面已经开裂,正面刻着房号,背后隐约留有几道阵纹,“从前客人领牌入住,灯火会自行引路。此处荒废以后,阵法无人修补,恐怕早已认不清原来的门。”

商既明接过客牌,并未急着去看亮起的长廊,而是将牌子放回柜台。油灯随即熄灭了两盏,远处那句“客人住店么”也骤然断在半途。

重新取下牌子,灯火果然再次亮起。那道声音随之从黑暗中续上后半句,仿佛方才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客官请往里走。”

“这声音认牌,却不认人。”商既明看着灯火道,“有人拿了客牌,残阵便会不断把他往客房送。可客房的位置已经变了,灯仍在照旧路。”

“所以进来的人才一直出不去。”岑照水将另一块客牌翻过来,背面的阵纹已被蛀去大半,“先找活人。阵法的事等人找齐了再处理,别为了几盏灯把自己也赔进去。”

三人没有跟随灯光,而是沿着脚印继续向内。经过后堂时,岁岁忽然从姬含章怀中挣下,贴着墙根嗅闻起来。幼狐绕过倾倒的木架,停在一扇紧闭的客房门前,用爪子挠了两下门槛。

门前没有脚印。

地面上的痕迹从房门外绕了过去,仿佛所有经过此处的人都不曾看见这扇门。岑照水敲过门板,里面没有回应,剑锋便直接挑断了锈锁。

门后却不是客房。

出现在灯光中的仍是方才那条长廊,连墙上的裂痕都分毫不差。那扇本该位于他们身后的门,此刻竟立在前方不远处,像驿站在门板打开的瞬间,悄无声息地调换了内外。

岑照水反手握住门沿,没有贸然迈入:“这也是障眼法?”

“你们发现了吗,墙和门都没动。”商既明从腰间解下一截旧束带,一端系在门轴上,另一端握在手中。他沿长廊走出几步,束带便在一根廊柱后绷紧,明明没有绕弯,却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牵住。

循着束带转过去,原本应该在身后的客房门竟出现在右侧。门轴上的结还在原处,绳线却围着同一根廊柱绕了半圈。

“变的不是驿站。”他抬眼看过青色灯火,“是人在阵中认定的方向。铃声一起,视线便被灯牵走,走过门槛时又会将来路记成另一边。多绕几次,连自己从哪里进来都分不清。”

姬含章将客牌贴近灯座,火光轻轻偏向左侧,墙上的阴影也随之拉长。他看了片刻,道:“引路阵原本只用来指引客人,如今阵纹残缺,去路与归路接在了一处。被困的人以为自己不断往里走,其实始终围着几间屋子打转。”

“既然认路会错,我们就不能靠眼睛。”岑照水从行囊中取出一只小药瓶,倒出些朱色粉末,沿地面留下一道醒目的线,“岁岁认气味,既明去看脚印,含章来看阵纹。我来记我们真正走过的路,谁也不许擅自越过这条线。”

她说话利落,几步便定下了各自要做的事。岁岁重新贴着墙根向前,鼻端时不时触碰木板。走到长廊尽头,它忽然停下,转身扑向一面看似完整的墙。

爪尖挠过墙纸,底下传出的声音并不沉闷,反倒像一层极薄的木板。商既明屈指敲了两下,随即从旁边挪开一只旧柜,露出被柜身挡住的窄门。

门缝内透不出光,却有一丝极淡的人气。岁岁伏在地上叫了两声,里面终于响起一点拖动声,像有人听见动静,想要靠近,又没有足够的力气。

剑锋劈开门闩,霉腐气息迎面涌出。狭小夹室里蜷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的短褐早已被汗水浸透,手边散落着啃过的树皮和一只空水囊。他听见门响,先是惊恐地往后缩,直到看清岑照水身上的停云宗纹饰,涣散目光才渐渐有了焦点。

“别点灯……”他的嗓音干哑,“掌柜会来。”

岑照水收剑入鞘,半蹲下来替他探脉。伤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只因断水少食,气息虚弱得厉害。温水缓慢喂进去几口,他仍紧盯着门外,仿佛那条空荡长廊里随时会有人走来。

“你在这里多久了?”岑照水问。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