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含章把信折起,压在镇纸下面,又从桌上撕下一小张纸。
他蘸了墨,提笔写道:
商公子:
手帕不必归还。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觉得过于生硬,又在后面添了一句:
伤鸟既已痊愈,放归山林即可,不必再送来玉京。
墨迹未干,小雀忽然扑腾一下,落在了经书上。爪尖带过纸面,将最后一个“京”字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姬含章闭了闭眼。
小雀像是察觉到危险,立刻飞回窗沿。
一人一鸟对视片刻。
姬含章将那张回信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走吧。”
小雀没有走。
“你若留下,明日便让人把你关进笼子。”
它似乎听懂了,振翅飞入庭中,转眼没入枯梅枝影。
窗前重新安静下来。
姬含章坐回案后,重新拿起笔。墨已在笔尖凝了一层,落到宣纸上,洇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点。
这日剩下的《清静经》,他一篇也没有写好。
三月初,仙盟春试。
玉京春寒未退,九曜台四周却已坐满了人。各宗十二岁以下的弟子依次登台,胜者可入藏剑阁挑选一件法器,宗门长辈也能借此观察年轻一代的根骨与修为。
姬含章坐在盟主身侧。
他今日不必穿繁重礼服,只着一件白色窄袖长袍,腰间束着青玉革带。位置仍旧显眼,台下弟子比试结束,都要先向高台行礼。
前三场乏善可陈。
姬含章看了一会儿,开始数案上那碟春桃酥一共有几层酥皮。
数到第十一层,坐在他下首的郦珣忽然用手肘碰了碰他。
“下一场是停云宗。”
姬含章抬起头。
九曜台下,几名身着青灰弟子服的少年正候在一旁。最前方站着一名红衣少女,约莫十三岁,背着一只比她本人还高的剑匣。
姬含章认出那是岑照水。
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商既明正蹲在地上系护腕。
三个月不见,他似乎长高了一点,头发仍旧只用一根木簪束着,袖口沾着泥,不知来九曜台之前又去了什么地方。
姬含章看了片刻。
郦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一直看他做什么?”
“我在看停云宗。”
郦珣哦了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