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留寸（第2页）

话到这里便止住了。师傅向来如此。并不故作高深，也不会把过去挂在嘴边，可有些事情一旦走到边缘，便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门，门没有锁，却让人知道此刻最好不要再推。

姬含章不是很懂，但也没有问。

重新握住木剑时，先前那股急着找出“正确答案”的劲已经淡了不少。

后面的练习他不再盯着那一片叶子。剑势从肩背往下，经过肘间，再送至手腕，过去凭习惯完成的动作被一点点翻开。什么时候已经用力过满，哪一步看起来还来得及，实际上早把退路耗尽，比任何新剑式都更难辨。

偶尔有一剑收得极净，下一剑却又恢复原样。这种时好时坏最磨人的耐心。姬含章素来喜欢分明的结果，一剑是成还是败，一式是对还是错，总该有个说法。如今谢停云偏偏不给，他便只能自己从细枝末节里找。

石边的人也没有时时盯着。

竹枝早被削得无甚可削，谢停云却还拿在手里，偶尔垂眼看上一阵，偶尔望向更远的山道。午后的日光从枝叶间落下来，把他鬓边夹杂的几根浅灰发丝照得格外清楚。若不仔细看，仍旧是一张极端正沉稳的脸；只有眼下那一点长年累积的疲惫，让人想起这人除了做师父，也还背着许多姬含章暂时不知道的事情。

剑锋忽然略偏。

“肩。”

声音从石边传来。

姬含章将肩压回去。

没过多久，手腕因为疲惫变得僵硬，又听见一句：“别跟剑较劲。”

这回终于忍不住看过去：“师父一直在看？”

“没看。”

“那你怎么知道？”

谢停云抬起眼，神情依旧严肃：“你剑风都变了。”

姬含章没话说了。

片刻后，才听对方补了一句：“练累了的人，最容易跟自己较劲。”

不像安慰，也不像训斥，只是陈述一件已经见过许多次的事。姬含章默然片刻，重新抬剑时，到底没有再把手腕绷得那样死。

林外的脚步声就是这时靠近的。

有人踩过落叶，到了竹林边才缓下来。商既明从枝影后走出来，手里夹着一卷刚誊好的册子，先看见满地断叶，又看向空地中央的人，脚步停了一瞬。

册子交到谢停云手里，只被翻过几页便放去了石边。

旁边兵器架上的木剑随即被指了一下。

商既明没动：“师父，我只是送东西。”

“我知道。”

“已经送到了。”

“嗯。”

话就断在那里。

商既明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转身去拿剑。

姬含章看着这一幕，先前练剑留下的酸意莫名轻了一些。谢停云显然并不打算给他休息的机会，只淡淡道：“只拆招，不论胜负。”

真正交手后，最初的剑声并不密。

商既明知道他练了许久，并没有急着抢攻，大多数时候只是把递到身前的木剑拨开，能少退一步便少退一步。姿态算不上严整，甚至比姬含章见过的大多数剑修都松散些，偏偏到了该挡的时候，剑总能恰好落在那里。

几次以后，那种不同逐渐显出来。

两剑相撞时力道并不轻，一旦分开，商既明手里的木剑却很快安静下来。没有多余摆动，腕间也看不出刻意收势留下的僵硬，仿佛从出剑的时候起，他就已经知道这一下该走到哪里。

注意力渐渐从他的剑尖移到了握剑的手上。

一段已经过去许久的画面也随之浮了出来。

九曜台上，温闻脚下失稳。那时商既明原本已经占了先机，木剑几乎抵到对方腕前，却在最后收住，转手去拉人。他因此输了春试，肩上还挨了一剑。

姬含章当时只觉得不值。

后来还特意问过他，明明可以赢，为什么偏偏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