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旧驿（第2页）

商既明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包袱原本便收得潦草，没走多远，一只药瓶的细绳又从缝里滑出来，随着步子一下下撞在布面上。姬含章盯了一路，走到一处窄阶时到底没忍住，伸手替他塞了回去。

“谢了。”商既明头也没回。

姬含章收回手：“摔碎以后别拿我的。”

“我还以为你只是嫌它晃得难看。”

身后语气里已经压着笑。姬含章没再理他，前面的岑照水倒回过头，视线在两人之间一扫：“还有力气拌嘴，看来包袱都不重。要不帮我拎拎我的剑匣？”

这下谁都安静了。

山脚有一条浅溪，走到这里时岑照水才让人歇一阵，顺便检查一次行囊。商既明的包袱刚搁上石头，那只方才被塞回去的药瓶便又滚了出来。他俯身去捞，衣物底下却先拱起一个小包。

那团东西动了动。

又动了一下。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过去。

下一刻，一只毛茸茸狐狸脑袋艰难地从衣服缝里挤出来，耳朵被压得向后贴着，嘴边还粘着几粒干粮碎屑。岁岁显然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认出眼前几个人以后，尾巴已经在包袱深处晃得衣物一阵乱动。

商既明看着它，难得沉默片刻：“不是我，我没有。”

姬含章连问都没问，只把目光慢慢移到他脸上。

岑照水已经把狐狸拎了出来。岁岁四爪悬空，还不忘扭身去够没吃完的干粮。她先摸了摸肚子，又顺着四肢检查一遍，确认一路闷在里面没出问题，才把它放回地上。随后目光落向商既明那一包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衣服，眉梢一挑：“你这包袱也有好处。”

商既明警觉地看她。

“你的行囊再乱些，它住到回来都未必有人发现。”

红衣少女说完便转身去溪边洗手，发尾随着动作在肩后甩过，显然半点给师弟留面子的打算也没有。

姬含章原本还冷着脸，看见商既明蹲在那里重新整理那件印满小爪痕的外衣，嘴角到底轻轻动了一下。偏巧对方抬头，那点笑意已经收得干净，像刚才什么都没有。

岁岁走到这里，再专程送回山上显然不现实。岑照水本想找附近路过的弟子托回去，等了一阵没见到人，最后只警告一句“不许乱跑”，这件事便算暂时定下。小狐狸很快重新精神，前半段路还在草边窜来窜去，走久了却明显慢下来，落在后面也不叫，只停在原地望着他们。

姬含章回头了几次。

最后仍是他将岁岁抱起来。

怀里多出一团温热的东西，原本不算麻烦的行囊便有些碍手。岁岁却十分自在，下巴搭在他臂弯里，听见犬吠便往袖中缩一些，见到路边经过的驴车又探出脑袋，盯着车辕上的铃铛一路看过去。

山下和玉京完全不同。

来往行人至多因三人佩剑多看一眼，很快便各走各的路；卖货的小贩忙着整理摊子，歇脚的农人见岑照水背着长剑，也不过往旁边让开一点。没有人认得姬氏少君的服制，更没人会在姬含章经过时停下来行礼。

真正到了村口，这种感觉愈发清楚。

来接他们的是个鬓发花白的老人，粗布衣袖卷到臂弯，视线扫过几人后，很自然地落在最前面的岑照水身上：“几位可是山上来的仙长？”

岑照水平日与熟人说话快，面对村民反而收敛许多。她先行了一礼，才道：“老人家不必这样叫。送上山的信我们看过了，先带我们去见失踪者家里的人，路上您把事情再说一遍就好。”

这一下很快让老人松了些。

几人被领进一处不大的院子，桌椅都旧，茶具也凑不成一套。老人下意识将第一盏茶推给岑照水，后面的事情自然也主要对她说。姬含章抱着岁岁在桌旁停了一瞬，自己找了位置坐下，直到那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不同。

在玉京，很少有人会越过他先同旁人说话。

身份这种东西平日存在得太自然，像衣上的暗纹，久了根本不会再留意；真正没人认得的时候，反而会突然察觉它原来一直在那里。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老人只看见山上来了几个年轻修士，其中年纪稍长、一路在问事的岑照水自然就是最可靠的那个。

茶水入口有些涩。

姬含章喝了一口便放下，没有显出什么，只用靴尖把岁岁快扫进火盆的尾巴轻轻拨回来，继续听。

最先失踪的是个砍柴人。

旧驿道早已荒废，只因抄近路方便，附近村民偶尔仍从那里经过。那日人没有回来，家中沿路去找，只在道旁发现一副柴担，柴和干粮一样没少，周围却找不到血迹，也没有明显打斗痕迹。之后又陆续有人失踪，其中还有一个是为了找前面失踪的人进去的，同样没有回来。

村里曾请过经过的散修。

那人进去了，也出来了，只说旧驿附近有一处多年以前留下的封阵，已经坏得很厉害，里面的气息分辨不清。他不肯多留，收了很少一点路钱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