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尽,小城彻底入春。
枝头新绿铺天盖地,风里带着温软的草木气息,冻结了一整个冬天的寒意尽数消融。
可沈砚辞心底的春天,迟迟没有到来。
自那场雨里的决绝告别之后,陆逾白依旧维持着自己一成不变的安稳生活。上课、自习、图书馆、慢跑,日子干净、规律、无波无澜。
唯独没有沈砚辞。
他依旧不拉黑、不删除、不回应,也不躲闪。
就是彻底的视而不见。
仿佛沈砚辞这个人,早已从他的人生里彻底剥离,残存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影子。
沈砚辞没有再贸然上前搭话,更没有死缠烂打的纠缠。
他终于学会了陆逾白当年的姿态——克制、隐忍、安静陪伴。
只是从前陆逾白的克制,是怕打扰他、怕惹他厌烦、怕最后仅剩的朋友身份都保不住。
而现在沈砚辞的克制,是怕彻底逼退他,连遥遥相望的资格都被剥夺。
他租的公寓离学校极近,步行不过十分钟。
每天清晨,他会提前站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旁。不靠近、不跟随、不出声,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树下,看着陆逾白背着书包,和朋友并肩走过。
陆逾白永远目光平视,步履从容,从头到尾,视线不会往他的方向偏一寸。
一次都没有。
刚开始的日子,最难熬。
难熬的不是被无视,是清清楚楚看见——
没有他的世界,陆逾白过得太轻松、太自在、太圆满。
他不再隐忍、不再内耗、不再为一个人患得患失。他爱笑了,话多了,会和朋友打闹说笑,眼底是干干净净的松弛,再也没有从前常年萦绕的沉郁与卑微。
这份圆满,是沈砚辞亲手成全的。
也是亲手失去的。
沈砚辞无数次站在树下,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酸涩翻涌。
他终于彻底明白苏冉当初那句话。
你现在的后悔,只是落差感。
是你习惯了被人七年偏爱、无条件兜底,一旦失去,才骤然空虚。
可日复一日的观望里,这份落差感,早已悄悄变质。
他开始贪恋的,不是那份随叫随到的迁就。
是陆逾白本人。
是他温柔的底色、坚韧的性子、干净的灵魂,是他撞了七次南墙依旧温柔,被伤了七年依旧善良。
从前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把这份世间难得的赤诚当成负担。
如今隔着距离仰望,才懂有多珍贵。
沈砚辞开始学着慢一点、轻一点、温柔一点。
不再急切求回应,不再贪求回头,不再妄图一句原谅。
他开始从最边角的地方,一点点渗透陆逾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