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九曲长廊,女侍领着墨清淮停在一座青砖砌成的客院门前。
她推开门侧身让出道来,恭敬道:“公子请进。”
墨清淮迈步踏入院中,身后木门随女侍躬身行礼的动作轻轻合上,之后脚步声渐远,被院间风声吞没。
卵石甬道两侧池水泛着温润微光,锦鲤摆尾惊起细碎涟漪,桂树残枝坠着晚露,风过便簌簌落于肩头。
他提步穿过庭院,行至正屋,抬手轻推木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响,吱呀间,檀香漫入鼻腔,墨清淮下意识皱眉,抬手掩了下鼻。
待夜色浸满庭院,屋外门声忽起,三下即停。
墨清淮正坐桌前擦拭银针,闻声神色一凝,立刻屏住呼吸,起身贴在门边侧耳细听,银针已悄然藏至掌心。
他拉开房门,低头看去,白日被厉绝珩策随意弃置的那名暗卫正单膝跪地,双手稳稳托着一个黑漆食盒,低声道:“主人。”
目光扫过暗卫肩头——黑色劲装融于夜色,初看与常人无异,细察才见左肩藏着几分僵硬异处,连带着上臂都比另一只手臂滞涩半分,显然是白日肩骨挫伤未愈。
视线漠然收回,墨清淮抬眸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语气淡得无波:“你是被打下树的那个?”伸手漫不经心抚过食盒精致雕纹,“当时伤我,用的哪只手?”
暗卫垂首:“是属下。”姿态恭谨,脊背微弯。“伤主之时,属下用的右手。”
未愈的挫伤被这俯身姿态扯得发疼,托盒之手不受控地微微发抖。暗卫暗暗扣紧盒沿至指节泛白,稳住恭顺模样,静候身前之人发落。
责罚还未落下,手上的食盒反倒被拿去,无令之下,暗卫维持着原本模样。
将盒子放在桌上,墨清淮转眼看那人如石人般静止不动,低声命令:“进来。”
暗卫立即膝行靠近,挪至墨清淮面前一尺之地。
墨清淮坐于椅上,“靠近些。”
待暗卫行到自己脚边,墨清淮垂眸睨着他的脊背,指尖轻叩桌面,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可知青冥山在何处?”
“属下愚笨,仅知晓地处豫西南陲,具体方位未能探明。”
“右手”
话音落,暗卫未有半分迟疑,立即垂首抬臂,稳稳呈上。
暗卫的手掌骨节分明,指腹覆着一层薄而致密的茧,是常年握刀剑而磨出的粗糙,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边缘泛着自然淡粉,无半分拖沓。
抬手时,腕间青筋隐现却不显狰狞,反而衬得手掌宽而不拙,每一寸肌理都藏着常年练功的力道,偏生轮廓周正,带着男子独有的硬朗英气,好看得极具张力。
墨清淮指尖搭上手腕,触到腕间青筋,语调冷沉:“那你可知我为何从青冥山来到此处?”
“属下不知。”暗卫除声音压得极低外,没有一点被把住命脉的紧绷和慌乱。
墨清淮摩挲着他腕间旧疤——那是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边缘泛着陈旧的浅褐色。
他淡淡道:“血枫峡处,有一红莲,三年才一形株。听闻蕊中冰晶汁液能解百毒、续残命,纵是腐肌烂肉也能催生新肌,我本想赶在旁人之前采撷,填补医道空白,也可备着应对日后毒厄。”
“没曾想……”墨清淮眼睛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