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绝珩策体内毒素已分三次清完,肌理深处仅余下少许余毒,不必再日日施针疏解,只需按时服用汤药静养便可自行消散。墨清淮少了诊病施针的琐事,一时间竟闲了下来。
厉绝珩策一手支颐,接过身侧侍女低眉顺眼递来的热茶,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捏着温润瓷杯,并未急着饮用。
他眸色沉沉,望着一旁惬意坐着的墨清淮。
墨清淮一身素色衣袍,手边搁着半盏凉茶,膝上摊着本随手翻了一半的医书,姿态闲适得仿佛不是被困在命翊阁,而是在自家后院静养。
日光落在他清浅的眉眼间,没半分局促,也无半分焦躁,反倒将一身清冷气质衬得愈发明显。
看着这些,平日素来戏谑散漫的厉绝珩策,竟是难得眉心跳了跳,“墨神医这几日倒是舒心自在。”
墨清淮闻言,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指尖依旧轻轻搭在书页边缘,姿态闲适如故。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只是在应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无需日日施针,我自然乐得清闲。”
话音轻落,他才缓缓抬眸,目光清浅地掠过厉绝珩策,不卑不亢,亦无半分逢迎。
跪在廊下已久的暗卫把头低地更低,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厉绝珩策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瓷杯边缘几欲被他攥出痕迹。往日里挂在唇角的戏谑笑意早已淡去,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
墨清淮在这命翊阁里,已然待足七日。
三次引毒过后,他便日日寻着厉绝珩策的方位,天天在他面前晃悠。方才外出做事的暗卫刚回来向他禀报事请到一半,便见墨清淮无视面前横拦的剑刃,缓步走来。
命翊阁事务自是不能让外人听了去,见他来,那暗卫当即噤声,垂首伏地,老老实实跪着,一动不敢动。
直到此刻,他已在廊下跪了快一个时辰。
厉绝珩策将茶杯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你倒是好兴致。”
墨清淮合上手中书卷,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页边角,目光象征性地随意扫了厉绝珩策一眼,“阁主余毒未清,我身为医者,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气色脉象,免得有什么疏漏,日后落下病根。”
一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厉绝珩策闻言,眸色一沉,原本就紧绷的唇角绷得更紧。
他盯着墨清淮那副漫不经心、却又理直气壮的模样,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一下下往上撞。
他抬手,朝那跪着的暗卫淡淡一拂。
暗柒如蒙大赦,垂首躬身,悄声退了下去,自始至终不敢抬头多看两人一眼。
厉绝珩策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墨清淮,“墨神医这是何意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压已久的力道。
墨清淮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抬眸与他对视:“什么?”
“哼…”厉绝珩策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添了几分冷冽,“听闻你来此处为的是采一红莲,可你滞留多日,却始终不提离开。
“墨清淮,你在盘算什么?”
墨清淮懒懒地直了直腰,指尖仍闲闲搭在合上的书卷上,半点没有被戳中心事的局促:“那红莲虽三年形一株,却也能年年采到。”
他抬眸看向厉绝珩策,眼尾微垂,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但有一草药,却是难寻难采的稀罕物。”
话音一落,厉绝珩策周身气压都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