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试探（第1页）

暗柒垂眸凝定书页，敛去眉峰间最后一点微不可察的怔忪，声音沉稳如磐，不疾不徐，一字一顿地念了起来。

“丹砂，味甘微寒。主身五脏百病，养神，安魄，益气，明目，杀精魅邪恶鬼。久服，通神明不老。能化为汞。生山谷。”

他的声线里，半分读书人的温软温润也无，只剩暗卫浸了年月风霜的沉冷与恭谨，念这济世医书，竟像一柄寒锋淬雪的刀。

“云母，味甘平……”

好在念得极稳，换气声都轻得几不可闻，但中间有几字似是不识，微顿片刻，见那人未曾苛责，便又敛着气息，继续往下念去。

墨清淮自始至终静默听着，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白瓷盏壁，瓷釉冰润，熨着指腹。

偶尔捻起一箸清甜脆嫩的藕片，混着耳畔沉冷的药经字句，慢条斯理喂入口中，眉眼间尽是慵然闲适，半分波澜也无。

这般悠悠又吃了两口，他才将乌木箸轻轻搁在玉碟边沿，一声轻响，清寂落定。抬眸时，目光疏淡如秋水，漫不经心地扫过立在廊下阴影里的人。

“木兰，味苦寒。主身大热于肤中，去面热，赤疱，”见墨清淮停下碗筷，暗柒的气息微滞，不过一瞬，又立刻接了上去，偏偏下一句便撞了不识的字眼。

暗柒垂睫敛眸，犹豫着如先前一般，从字间随意寻个识得的，低声念道：“酒查，恶风瘨疾……”

“酒皶。”

墨清淮终于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案面。一声清响，不重，却足够让暗柒闻声即止。

暗柒的唇瓣堪堪凝在半字之上，喉间的余音敛得干干净净，垂眸躬身，脊背绷成一柄待收的弓。

“你挺聪明啊。”墨清淮的声音清冷淡寂，尾梢卷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打趣：“识得这么多字呢。”

闻言，暗柒熟练跪地，垂头，指尖微微蜷缩，沉哑恭谨道：“属下愚笨，辱了主人耳力。”

墨清淮支着下颌，目光落在他垂落的发顶：“命翊阁天天教的是人怎么跪？”

没让人起来，他转而低低重复了“愚笨”这两字，唇角扯出两声极淡的轻笑，“不识的字，便挑着认得的念，倒也不算真笨。”

暗柒的指尖蜷得更紧，指节泛白，贴在冰凉的青砖上，额角几乎要触到地面，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应声，只伏着身，静待责罚。

暗卫的规矩里，辩解皆是赘言。

桌上的膳食还剩半碟之多，墨清淮却不打算再动，有些懒洋洋地伸了下腰，起身望向窗外。

“这里实在无趣，可有小道出去？”

暗柒的脊背微僵，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命翊阁防卫森严，暗处皆有……”

“放心。”墨清淮淡淡打断他：“我身有‘晚虹’，自是不会逃跑，你的主上不会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