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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腐（第1页）

醉风楼人声鼎沸，划拳谈笑、碗筷碰撞的喧嚣声响彻整座大堂，热闹至极，衬得墨清淮这一桌静得反常。

午后暖阳透过雕花窗棂，碎成点点金斑落青衣上，温润了墨清淮清绝的眉眼。

他垂眸轻抿清茶，指尖摩挲着青白瓷盏的边缘，姿态慵懒闲适，仿佛真只是闲来逛街、驻足歇脚的寻常游人，全然无视周遭无处不在的凛冽杀机。

可身侧的人却不同他，暗柒心弦紧绷，浑身气血皆敛于骨中，不敢有半分松懈。

周遭隐匿的阴寒气息正步步逼近，愈发清晰。那是独属于命翊阁暗卫的死寂戾气，阴鸷冰冷，层层缠裹在酒楼的梁柱夹缝、窗沿阴影与回廊暗处，无孔不入。

凝神细辨气息强弱与方位，足足五人。

而最让暗柒心头沉沉下坠的，是这五道戾气之中，萦绕着一缕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冷锐威压。

绝非普通暗卫所有。

其中有一人，定是暗卫中不属数字序列，有专属名讳的。

虽先前猜测过阁主会派“暗卫四首”经手此事，却也不知会派谁。若是路数他尚且熟知的“影玄”，尚且有周旋余地。

届时他拼尽全力缠住影玄，以自身牵制住这最难对付的一环，余下四名普通暗卫不足为惧，凭墨清淮的身手，定然能趁机脱身、安然离去。

店小二端着托盘缓步而来，热气袅袅腾起，几道精致菜肴整齐落桌，荤素鲜香缠绕着清甜酒香，冲淡了几分无形的紧张。

墨清淮垂眸扫过琳琅满目的菜色，随即抬眼看向身前的店小二，眸光清浅淡然，无喜无嗔。

察觉这道注视，店小二心里微微一紧，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这位爷，这些可都是咱们醉风楼的镇店招牌，味道绝佳，您尝一口便知！只是小店有规矩，菜肴一旦上桌，便没法无偿退换，这……”

墨清淮闻言，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声线清缓慵懒，听不出半分戾气：“无妨。”

不过随意一望，倒让这小二惴惴不安了一场。

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淡淡扫过满桌淋着红油、重油重荤的菜肴，随口吩咐：“带有辣油荤腥的，放置那人身前。”

听见这话，小二心头悬着的大石骤然落地，松了口气。

原来是忌口，不是嫌菜不好。

他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将几盘色泽浓郁、重油重辣的荤菜一一挪到暗柒面前摆好，又将几碟清素小菜、清汤白笋稳稳留在墨清淮近侧，摆放得整整齐齐，方才笑着退至一旁，重新忙活去了。

暗柒一愣，他看着眼前骤然堆起的几盘热菜，热气扑面，浓香四溢。忆起主人不喜荤腥，他安分垂眼，没有多言。

本想只以白饭果腹，谁知墨清淮却突然执筷，精准夹起一块浸满红油的嫩豆腐，稳稳落进他素白的碗中。

墨清淮眉梢轻挑，清浅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只一字：“吃。”

暗柒有些犹豫。

先不论命翊阁铁律，暗卫绝无资格与主人同桌共食，尊卑有别，万万逾矩。更让他心神震颤的是，主子竟亲自为他一个卑贱下人夹菜，实在荒唐。

他人若是知晓，就是折损了主人自身威仪。

暗柒握着竹筷的指尖收紧，脊背绷得笔直。喉结微滚，低声垂首：“属下身份卑微，这般……”

墨清淮轻哼一声，语气淡而强硬，再次道：“吃。”

不知主人这是为何，可念及暗中有人，这般不顾尊卑、亲为下仆夹菜的反常举动，定然不是随性而为，许是主人特地演给他们一场戏。

心念至此，暗柒瞬间收敛了所有仓促，不敢多言，害怕戳破主人的筹谋。他垂着眉眼，依言低头，将那块红油滚烫的辣豆腐缓缓送入口中。

豆腐刚入喉时尚觉温和，可转瞬之间，辛辣滚烫的滋味骤然在唇齿间炸开，滚烫的辣意顺着舌尖一路灼烧，直呛得喉间发紧。

暗柒下意识抿紧薄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下颌微微绷紧，强压下喉间翻涌的灼痛感。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表露半分失态。他必须稳住，不能坏了主人这场“戏”。

指尖悄然攥紧，强忍着舌尖的灼辣，慢慢将食物咽下，垂眸的模样依旧恭谨安分，仿佛那股灼人的辛辣于他而言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