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将时清惜送到公寓楼下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他向陈容道过谢,独自走进楼内。
白日里尚且能够凭借职业习惯维持的精神,在离开医院和那场晚餐后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沉重的倦意随之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漫上来。
【欢迎回家。】
智能门锁完成身份识别,公寓内的灯光依次亮起。
时清惜脱下风衣,随手挂在玄关处。他原本还想着洗完澡后看一眼魏离发来的协议,可刚靠进客厅的沙发,身体便像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连抬手打开个人终端都显得费力。
腕间的通讯界面仍停留在那份文件的接收提示上。
【婚姻协议·初步草案】
【文件已完成安全传输。】
时清惜看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点开。
三天。
不是今晚。
他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
眼下以这种状态阅读一份足以决定未来生活的协议,也未必能够看出多少问题。与其强撑着精神草草浏览,不如等自己真正清醒的时候再认真处理。
时清惜起身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温热水流冲刷过肩颈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积攒了一整日的酸痛。医院的工作、突然出现的婚约,以及与魏离那场并不算轻松的会面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始终处于一种过度运转后的迟钝状态。
简单吹干头发后,便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那份协议仍安静地躺在个人终端消息的最上方,未读标识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时清惜原以为自己还会像前一晚那样翻来覆去,可这一整天精力的高度集中实在是消磨了他太多心神,他甚至来不及重新回想晚餐时的谈话,意识便已经迅速沉入黑暗之中。
这一觉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唤醒他的是个人终端连续响起的闹铃提醒。
他匆匆洗漱完,抓起简单准备的早餐便赶往医院。刚进入儿童医学部,便得知十二床患儿凌晨体温再次升高,原定的晨间安排几乎全部被打乱。
查房、会诊、重新调整治疗方案。
等患儿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已经临近中午。
时清惜从病房出来,边低头核对刚刚更新的医嘱,边快步朝办公室走去。门刚一推开,就看见方林轩已经坐在他的诊桌对面,手里捧着自己的饭盒,神情严肃得像是专程来参加一场重要会诊。
时清惜脚步一顿。
“你没有自己的办公室?”
“有。”
“那你为什么又在这里?”
方林轩将饭盒放到桌上,理直气壮道:“昨天不是说了吗,我那边太安静,影响食欲。”
时清惜没有理会这套毫无可信度的说辞,走到恒温储存柜旁取出午饭。
他才刚坐下,方林轩便迫不及待地问:
“昨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少装。”方林轩往前凑了凑,“你那位神秘结婚对象。长什么样?人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婚还结不结?”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时清惜打开饭盒的动作都慢了一瞬。
“你到底想先问哪个?”
“都可以,按顺序回答。”
时清惜低头夹了一口菜。
“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