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工作比预想中结束得稍晚。
六点四十分,时清惜完成了最后一轮住院查房。十二床患儿下午出现短暂低热,虽然各项指标尚在正常范围内,他仍重新调整了夜间监测频率,又将需要特别注意的几项数据单独标记出来。
“两个小时复测一次体温,呼吸频率如果继续升高,立即通知值班医生。”
“好的,时医生。”
小护士接过医嘱,时清惜又俯身替床上的孩子掖好被角。
小男孩刚哭过,眼睫还是湿的,见他要走,悄悄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白大褂。
“医生叔叔。”
时清惜停下脚步。
“怎么了?”
“明天还是你来吗?”
“明天上午我有门诊,不过会抽空来看你。”
“那你不许骗我。”
时清惜弯了弯眼睛,伸出小拇指与他轻轻勾了一下。
“不骗你。”
得到保证,小男孩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重新缩进被子里。
时清惜离开病房,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电子时钟,已经跳到了六点四十七分。
他抬起手腕,个人终端上果然多了一条消息。
【接送车辆已抵达中央一院南门。】
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三分钟。
时清惜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先和值班医生完成交接,将需要重点关注的患儿逐一说明清楚,确认对方全部记录后,才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脱下白大褂,整齐挂进储衣柜,又去盥洗间洗了手。镜面感应到有人靠近,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
眼下那点淡淡的乌青仍没有消失,但并不影响那张脸原本的清隽,反倒冲淡了他平日里过分整洁从容的气质,使眉眼间多出几分难得一见的倦怠。
镜中的青年肤色白净,眉形舒展,一双因睡眠不足的眼眸显得比往常更深,眼尾自然垂落,安静望过来时,仍旧带着温和而清澈的意味。即使刚结束一整日的工作,衣着与头发都难免沾染了些疲惫,他看上去依旧干净而端正,只是少了几分医生面对患者时无懈可击的精神,多了些属于私人时刻的真实。
至少,不至于失礼。
时清惜这样想着,抬手沾了些冷水,轻轻按过眼下,又将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理顺,又将浅灰色针织衫的衣领理平。
见面和婚约一样来的仓促,他也没有时间特意打扮。
毕竟他只是去谈一桩婚事。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闪过,时清惜便意识到,这句话本身似乎比任何事情都更加荒谬。
办公室的门恰在此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方林轩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他一遍,最后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
“你就穿这个去?”
时清惜看了看自己。
针织衫,深色长裤,外加一件款式简单的长风衣。
干净、得体,应该不存在任何问题。
“这个怎么了?”
“没什么。”方林轩摸着下巴评价道,“十分符合你一贯朴素无华的作风。”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听出来了。”
时清惜从储物柜里取出随身物品,不紧不慢地装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