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 8 章（第1页）

空调风吹进衣襟，校服下摆轻轻晃动，热意被凉爽的风驱散，催人入睡。

白茫茫的冷风涌出空调口，吹得人头如田野里的麦浪，意识清醒的人屈指可数，大部分人困得断片，知识仿佛装进录像带，这截没录上，那截掉帧，真正录下的片段少之又少。

讲台上的老师变戏法似的换人，低头时还是物理老师，再抬头就换成邱姐。

终于熬到午休铃声响起，所有人如同集体被执行枪决，连垂死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掉进混沌的梦境。

是梦。

世界仿佛被巨大的蒸笼罩住，到处是一片雾蒙蒙，齐岸摸索着往前走，耳畔是无数轮渡汽笛的鸣音，分辨不清方位。

指腹忽然触及一根铁质拉环边缘，整个空间里的虚无瞬间化为指尖的一抹冰凉。

铁环也被什么拉着走，齐岸跌跌撞撞地跟上，手心紧握那根凉冰冰的东西，如同蒸笼里不知命运的螃蟹，只能攥紧触手可及的姜丝。

跟上的那一刻，眼前迷雾顷刻间烟消云散，阳光刺目耀眼，照得睁不开眼睛。

下意识抬手挡住光线，视野中隐约出现一道蓝白色背影，正推一辆自行车往前走。

他手中抓住的铁环，是自行车后面的座椅。

那人走得很快，齐岸不得不小跑追上。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江景，他们走在一座桥上。残阳挂在天边，江面铺满金灿灿的星星，风送来遥远的汽笛，那个人似乎在说话。

齐岸听不清他说什么，快走几步追上他，眼前是自己迈开的两条腿。

他听见心里说，快，再快。

橘黄色的天边忽然泛起一片灰色，黑漆漆的天空压下来，似乎有什么砸在他的后背。

雨点。

石子一般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他的肩膀忽然背起一片海，飞鸟衔来的石头填进海中，压得他一点一点弯曲膝盖，直到双膝完全跪地。

手中铁环被一股大力拉扯，而后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蓝白色消失在雨中。

校服外套上下翻飞，载满鼓鼓囊囊的风，那个人没有回头，而他的喉咙也被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要……走……

两条腿完全被禁锢在地面，肩膀上的重量压得膝盖生疼，仿佛要他跪穿膝下的土地。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那抹蓝白色带走整片晴朗的天空，他的世界徒留一场永不停息的暴雨。

双腿的疼痛穿过梦境抓住他，痛呼声压抑在喉咙里，灵魂被囚禁在躯体中，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有什么冲破灵魂，从脸颊滑落，温热的水滴落进雨中，溅起一个个微不足道的水坑。

雨停了。

一阵凉风吹来，拂过他的额发，身体骤然一空，轻飘飘的灵魂重新掉进躯体，四肢越来越重，他看见自己从空中落进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齐岸醒来时胳膊发麻，视线里是放大版的贪吃蛇游走路线，离远点才看出是他的默写本。

午休时间很短，有人争分夺秒写作业，有人精打细算补觉，齐岸显然是后者。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混杂笔尖落在纸面的沙沙声，迫使他转过头一探究竟。

为了顾及刷题同学的视力，午休没拉窗帘，一窗之隔，外面是明媚的炎炎烈日，里面是昏暗的空调凉风。

江里舟垂眸做题，窗外的风景落在他的臂弯，察觉到齐岸的视线，他缓缓抬眸。

齐岸感觉眼角挂着一抹温热，因为坐起的动作瞬间滑落，滴在手背。

尴尬了。

江里舟放下水性笔，单手在书包里翻找东西，片刻后递给他一包手帕纸。

齐岸想起他的手机，虽然这人是他手机的救命恩人，但是接触即倒霉定律依然有效。

齐岸抬手两下抹干眼泪，没接他手中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