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头趾高气昂地斥责,卤蛋一样的脑袋因为弯腰充血而发红。
夏奶奶想骂他,担心他一把年纪气性大再从二楼栏杆直接跳下来,咬牙把话忍回去:“找人给你开了!缩回去等着,一会儿头朝地就老实了,到时候家里那点破东西全让人给你分了!”
这话一出,卤蛋更红了,骂骂咧咧地将脑袋缩回去。
楼梯在房屋前面,齐岸听完全程也爬到二楼,走廊勉强遮了些阳光,摸出备用钥匙开门,阳光直直打在后背,蒸得衣服滚烫。
门旁的窗户拉上厚重的帘子,屋里照不到阳光,或许是因为没有人,显得昏暗阴凉。里面的布局和一楼相似,进门是一张桌子,半边整整齐齐地堆满课本,另外半边是各种颜色的老年保健品盒子,连带桌腿周围也摆满没开封的保健品盒。
再往里走是一个老式衣柜,和一张老木床,床侧边与一块一米多长的薄木板相连,木板由几张红色塑料凳支撑,板子中央堆着一块叠整齐的被子。
齐岸还没想象出来,屋子里只有一张木床是怎么住两个人,就被阳台窗户里的红色卤蛋吓了一跳。
进门正对面是阳台门,圆形门把上还挂着夏奶奶写的木牌子:此门已坏,勿关。
江爷爷紧紧盯着他,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吼叫声没从门缝里传出来,反而从阳台出去,绕过房屋和敞开的屋门,钻进齐岸的耳朵里。
“开门哎,瞎看什么呢!”
齐岸摸钥匙插进门锁,松动的锁芯没随着动作转动,却将胶带包裹的钥匙直接拧断,手里只剩下钥匙与环扣相连的半截。
“此门已坏”的木牌子来回摇晃,撞着门框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笑话他。
齐岸摘下木牌扔到一旁的桌子边缘,翻遍全身找到一张校卡,蹲下身学着电影里的动作将卡竖起来,顺着门与框的缝隙挤进去。
试了几次,校卡被掰到极致的柔韧性发挥作用,成功挤进门缝里撬开锁舌,“咔哒”一声,阳台门应声而开。
江爷爷用力将门拽开,拎着衣架跨进屋内,不忘用衣架末端敲门框:“什么破门。”热得红透的脸在昏暗的环境下分外明显。
阳台门打开,暑气争先恐后地钻进屋里,将所剩不多的凉意赶出门外,后背刚消下去的热意又慢慢爬上背脊。
齐岸站在阳台门边,他和江爷爷的初遇、再遇都不算体面,正犹豫要不要喊人,听见对面的咳嗽声。
江爷爷端起桌子上的玻璃茶杯闷一大口,被茶叶呛了一下喉咙,吐出片碎叶子,横了齐岸一眼:“傻站着干什么,也不知道叫人,没礼貌,呸!”
最后一声,可能是呸茶叶,也可能是呸他。
齐岸不想再被他喷一脸口水,侧一步躲开,细碎的茶叶精准落在他脚边。
什么人啊。
被赶出来的不止凉爽,还有齐岸,只是赶走凉意的是暑热,赶走他的是红通通的江爷爷。
阳光倾泻在台阶上,水泥地照得反光,齐岸顺着墙根下楼梯,瞥见夏奶奶正在领人看房子,估计又是新来的租客。
院子里进进出出过很多人,这里紧紧挨着学校,大多数租客都是陪读的,三年又三年,搬进搬出许多人,起先齐岸还能认识每个人,时间久了,连屋子里住没住人都没关注过。
“妹子,你看看我家的房子,虽说都在一个院子里,但是隔成很多个独立房间,平常大家不到院子里,看不着也摸不到,绝对和你要的单人单住一模一样。”
夏奶奶介绍得面面俱到,不时用手帕擦汗,带人进屋又出来。
齐岸抬眸瞥过楼下,夏奶奶对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上去几乎和奶奶同岁,她穿着褐色的衣服,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或许是常年拧眉,眉心与唇边的纹路明显。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孩,弓着肩低头看地面,精练的短发别在而后,因为垂头的动作滑下来几缕,被她抬手别回去。
是何煦。
江里舟的新同桌。
齐岸一般记不住同学的脸,加上交集很少,更加不会在意。
认出何煦,只因为她是三个学霸消消乐之一,学霸谁不认识。
老奶奶看见齐岸,忽然拧眉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单手将何煦拦在身后,抿嘴时唇边的纹路又深几分。
齐岸下楼梯的脚步一顿,回看身后,确认周围只有他一个人能称之为“孩子”,随即看向夏奶奶。
夏奶奶接过话,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这是我孙子,帅气吧,就在旁边的高中念书,今年高二了,我还有一——”
老奶奶直接打断她的话,眉毛拧成“川”字:“你们平时也住在这里?”
齐岸隐约看见,听到“在旁边高中”,何煦似乎把头埋得更低,甚至别过去看向相反的方向,垂下来的头发遮住脸,没再挽上去。
“那当然了,这是我们家,不住这里住在哪里。”夏奶奶擦一把汗,脸上的笑容减了几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老奶奶一副戒备的模样,笑容又褪几分。
“我们不租了。”老奶奶冷下脸,紧紧抓住何煦的手腕,拽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