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校门口比夜市还要喧嚣,如同大赦天下,各路牛鬼蛇神都被放归山,一声声呼唤淹没在此起彼伏的车铃声里,勾肩搭背的人松开手渐行渐远,红绿灯反复跳转,闪烁的灯光将人潮切成一块块松散的蛋糕。
校门与巷子的转角处,三个人或站或蹲看向学校里面,一副焦急的模样似乎在等人。
“消息准不准啊,他今天真的走这个门吗?”
正中间的男生穿件皮外套,炎炎八月的夏夜不算特别热,但也没有冷到如此地步。
蹲在地上的男生穿着理安中学的校服,手里团起小广告纸扇风,换了条腿作为支撑。
“我打包票,他今天绝对走这里。”
另一边靠在墙上的板寸头一言不发,轻咬嘴里的烟蒂,呼出的烟将他圈住,吞云吐雾的架势远看好像一朵掉在地上的云。
路过的学生频频看向他们三人,像聚众闹事,看在人手太少的架势上,大家只是扫了一眼就匆匆离开。
人数少到光是谈判都看不出胜算,更何况打架闹事,极有可能误伤群众,大多数人先走为上。
“哪个班的,敢在学校门口吸烟!你们班主任是谁?”保安大叔挥起电棍朝三个人走来。
皮外套上下打量对面,抬脚撅一脚校服男的后腿,压低声音:“你学校,你去交涉。”
校服男拍拍裤子站起来,腆着笑脸掐灭了斜侧方的板寸头的烟,放地上踩两脚:“大叔,不,大哥!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学生,您看烟都熄灭了,一点味都没有。”
走过去的学生如同脑袋上按了自动锁定,已经离开校门几十米,还回头看热闹。
板寸头手里的烟被抽走,指尖略微弯曲,瞥了眼跳蚤似的同伴,将手插进兜里靠墙而站。
“说,哪个班的?你们班主任是谁?”保安大叔不吃这套,电棍挡在身前拦截他们。
校服男拍胸脯:“我,蒋时铭,在学校可是名人!十里八乡的好学生——”
李羡阳一把捞过他的脖子,皮外套勒得他说不出话,挟持直接往保安大叔行进的垂直路线撤退:“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来接孩子的。”余光瞥见一个学生,一步跟上,“孩子出来了,我们走了哈,不打扰您了!”
迅速离开保安大叔巡视范围,拐进巷子里。
身后的板寸头单手插兜跟上,手里还拎一根棒球棍。
“呕阳哥,要勒吐了!”蒋时铭打节奏似的拍他的胳膊,却不敢用力。
把人拽进巷子,李羡阳才松了手,抬腿给他一脚。
“你缺心眼儿是不是?咱们干什么来了,你和门卫称兄道弟,还自报家门?”李羡阳不解气,又补两脚。
蒋时铭矫健躲开:“阳哥厉害,一连用了两个成语。”
一旁的板寸头从墙边阴影里走出来,朝巷子口扬了扬下巴。
无数抹蓝白色之间,唯独有一道清峻颀长的身影走过,格外惹眼。
李羡阳微微眯起眼睛,向正在上墙的蒋时铭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跟上去。
“喂,那个谁,站住。”
蒋时铭吹了个口哨,双手插兜斜着站,蹙眉上下扫视他。
江里舟用余光打量四周,确认这个人是在和自己说话。
有点眼熟,但不多。
蒋时铭熟稔地揽过他的肩膀,将人往巷子里带:“我大哥有事儿找你,放心来,我们都不是坏人。”
鸡爪似的手死死钳住他的胳膊,江里舟试图挣脱,换来的是逐渐用力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