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荣道:“你那小厨房,伙食太好,你也歇一歇。”他横眉思索,又道:“丫头,我可提醒你一句,皇帝这次轻易取了军权,留我苏家退路,也是为下一步做铺垫。平安票号历经百年,横跨两朝,他不拿在手上,不会安心的。”
苏青枣眉目稍展,淡然道:“您放心。纵然皇权在上,陛下也不过登基数载,平安票号百年基业,没那么容易被拿捏的。反而平安票号想剥离我苏家份额,独立掌控,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老爷子闻言一怔,随即笑了,“行,是我苏家的好丫头。倒也莫太操劳,毕竟身体为重。”
“我已大好了,多谢您关心。”苏青枣忽然叹道:“只是不知,以后再有刺客骚扰,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该如何应对。”她视线向后一撇,示意夏旭手里的功法剑谱,“不如您也给我传一本武功秘籍用作防身?”
苏木荣摇头:“练武须看根骨,你既没有天赋,也吃不了苦,小时候都练不成一招半式,现在更没有办法。”
真话听起来就是不顺耳。苏青枣强颜欢笑,“毕竟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
苏木荣叹了口气:“小枣啊,世间有许多事本没有那么复杂,纠结的不过是人心。我觉得你从前就很好,豁达淡泊,过的平安和乐,令人生羡。佛经中不是有讲,‘心无挂碍,无有恐怖’,你不必牵挂太多,也无须恐惧,虽你一人待在京城,但已凭自身的本事立足,不会再有人不开眼的。”
苏木荣望着苏青枣,语气笃定,眼中盛满慈祥。苏三从车队前走来,告知两人车驾启程,顺手接过苏木荣怀中的小曾孙。小婴儿懵懂无知,啃着手指望望这个又瞧瞧那个。
苏青枣听了苏木荣的话,垂着头,思绪烦乱无章。她听见小婴儿咿咿嗯嗯的喊声,伸手去逗了逗,惹得小婴儿挥起手臂四处抓挠。苏青枣干脆不想了,清掉脑子里一切自顾自冒头又理不清楚的混乱,懒得再管,命运该怎样就怎样,反正她想得到的已经离她不远了,哪怕只有一夕欢愉也是赚的,走一步算一步罢。
临了,苏木荣留下最后一句:“且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苏青枣无奈,撒娇那种戏她实在演不来,只能作罢。她望着浩浩荡荡出城的队伍,竟觉得自己所有的“财富”、“身份”、“牵绊”“安危”全部随着苏木荣的离去而消失。
——那些挂着银质铃铛包着金皮兽角的马车,曾载她去国子监上学、去会仙湖钓鱼;那些孔雀羽扇、白鸦雀翎曾在夏日为她扇风送凉;那些珊瑚玉碗玛瑙金杯,也是她冰镇瓜果的好盛具;还有她去年从锦绣庄贡品里面抠下来的湖丝苏绣、古玉斋的翡翠双月大盘、墨香阁的枫叶纹勺形端砚……
什么都没有了,连最爱的厨子也没有了……
苏青枣叹罢,再抬头,一眼瞄见夏旭手中捧着的书卷,封页上明晃晃“玄剑心诀”四个大字,刺得苏青枣眼睛发疼。
夏旭连忙把心诀往怀里塞,匆匆道:“你也听见了,苏相说你资质平平,不适合练武,这本儿心法是给我留作纪念,不是用来修习的。”
苏青枣冷哼,她一身茉莉碎花流苏裙,堂堂苏家嫡长孙女,端庄娴雅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当街去跟夏旭抢武功秘籍。她一甩衣袖,转身便走。
“哎,你去哪儿?”夏旭收回功法,连忙跟上。
“去报官。”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京兆府衙门口,还未进门,从里面走出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二人见到他,不约而同地说道:“是你!”
那人向夏旭和苏青枣抱拳行礼:“三殿下,苏姑娘。”而后对苏青枣一伸手,横臂在她面前,恰好堵住他们进门的道路,却又同时指示了另一条道:“苏姑娘,陛下有请。”
苏青枣顿了下,提步欲走。
“慢着!”夏旭开口阻拦,“先报官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天子脚下,当街刺杀,太嚣张了,这可不是小案子。衙门忙不过来,我就亲自查。”
苏青枣还没说什么,那人转身面向夏旭,解释道:“三殿下,杀手楼隐匿江湖,要查他们背后的雇主,从衙门的渠道是查不到的。”他话音刚落,远处马车驶来,再无商量的余地。
“那也要报官,这是刑案!江湖上的事就能不讲律法了吗?”夏旭据理反驳。
苏青枣淡淡听着,并非她有什么主张,而且忽然头晕的很,她脑袋一重,顿时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