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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局输赢（第1页）

正是刚才汉子捧册进来，忘记关门，楼下说书人不知说到哪段精彩处，惹得看客们纷纷拍案鼓掌。苏青枣听了听，勃然变色，立刻对汉子道：“叫他别讲了！那么多话本儿随便哪个都好，赶紧岔了去！”

汉子自然也听到那说书人所言，什么“李家状元郎对常家女儿恋恋不舍，拼尽一身才华入得宫闱，执一卷青梅画册暗送情愫……”顿时明白苏青枣示警，他手腕翻转，将扇子往腰后一插，跨出门唤得小二去说道。

很快，那说书人嘴皮子开阖，不知怎么着就扯到七仙女配董永的故事上，楼下食客们也没注意，就跟着他听了去。

汉子松口气，回过神来已是满额冷汗，正欲上楼，掌柜的却亲自来报，说是有人要见楼上“香酥片鸭”雅间的客人。汉子一愣，可不就是苏青枣那间么，再看轻车熟路走到楼梯口的人，虎背熊腰，眉目敦厚，竟还是个老熟客。

老熟客与苏青枣也有几分相识，今日却是来办公事。他大掌从怀中掏出个一等御前侍卫的令牌，憨笑着道：“苏小姐，陛下有请。”

苏青枣转瞬间已明了皇帝找自己的目的，于是从容与众人告别，坐上马车去了皇宫。

昔年女皇朝大兴土木，整座皇宫几乎全部重建，殿堂宫室华贵奢侈，亭台楼阁精美绝伦，一砖一石匠心荟萃，一草一木亦是举国无双的精品。毫无节制的奢靡加速了王朝的衰败，当干瘪的国库再也支撑不起女皇的虚荣之心，一夕战火，这座皇宫的辉煌便迅速黯淡下去。

前车之鉴，使夏国两代帝王都不敢轻易动兴土木的心思。

于是，老旧的宫墙刷上一层又一层朱漆，风吹雨打之后，又一层一层地掉落。金黄的琉璃瓦盖在宫殿顶上，夏日承暑冬日负霜，冷露凄雨，敲敲打打。铺地的青石碎裂又缝补，地动天摇，新芽钻探，大块消小，浑不如角落里日日滋生的灰屑与杂草。这座皇宫已在三十年的风霜欺凌中慢慢变老。

天上云层飘过，阴影追逐着马车前行，徒添压抑。宫门内，外臣不可乘驾，顶多得皇帝赏赐，以彩舆代步，然而今日苏青枣却享受了一把驰车宫廷的待遇。

她悄悄将厚重的车帘揭开一角，透过缝隙看向外边，也只看到了斑驳朱漆随宫墙渐渐后退，滑出视野又接连不断地进入眼帘，枯燥得很。

苏青枣叹了口气，掩好车帘，靠在软垫上开始闭目养神。她的确得好好养一养懒散的神经，将它们拉紧，以最短的距离把前因后果牵连起来，寻找出那些不和谐的断弦，一一剔除。

这项工作需在极其安静的环境里准备，从宫门至御书房的长途之上，御林军卫，铜盔精甲，铁刀钢戟，将严竣紧张的氛围营造得刚刚好。

苏青枣默然，听得车轱辘悠悠转停，那一等侍卫在车窗下低声道：“苏姑娘下车吧。咱们到了。”

苏青枣这才敢大大方方地将门帘打开，步下马车，对那憨实侍卫道：“有劳杨统领。”

杨统领摸了摸后脑勺，欲言又止，却见苏青枣轻轻摇了摇头，便干脆什么都不管了，指着白玉阶上的御书房道：“苏姑娘快进去吧，陛下等着你们呢！”

苏青枣不自觉愣了会儿，展眼瞧见后头一辆马车辚辚而来，护卫是在辅国寺那日问话的常统领，从马车里出来的人却是李莫贤。

李莫贤瞧见苏青枣倒是十分淡定，却也没有跟她打招呼。二人规规矩矩地进了御书房，朝皇帝跪拜后，没听到皇帝的动静，便继续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跪着。

大总管王涛早已退去门外，御书房里就只有三个人。皇帝身着一袭浅杏常袍，支着下巴靠在椅背上看折子，待案上茶冷，才似想起自个儿召来的两人还跪在下头。他抬了抬眼皮子，懒懒道：“起来吧，自己坐。”

二人谢恩，往御案下首两旁落座。

皇帝放了折子，直身看向二人，道：“一个朝廷栋梁，一个宗室贵女，殿上因私互斗，朕念你二人年纪轻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又想看看你二人的能耐，才不作计较。”

李、苏二人闻言，立刻起身，皆垂首聆听训诫，不敢答一字。

皇帝接着道：“刑部还未查明的案子，是不是你二人的私怨还另说。单论朕为你二人赌局作见证，早已宣明不得互相攻讦，你们莫非忘了朕说过什么？”

李莫贤弯身拱手，恭恭敬敬地道：“陛下言，为商者信。”

苏青枣也垂礼道：“陛下言，为官者正。”

“岂止是为商为官。”皇帝冷哼道，“清正守诚，乃为人之本！坦荡谦和，乃君子之风。你二人都是国子监生，难道你们的老师都没有教过这个道理吗！”

李、苏二人仓皇跪下，齐声道：“臣知错。”

皇帝默默望着二人，声音忽又低沉一分，竟带上了阴冷的杀伐之气：“既然喜欢胡说八道，不如以后都不要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