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周杏嘴都能包下一个鸡蛋了,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冷静,摇着折扇,慢慢思量着。
周夙一挥手,方才那些衣服布料、发丝等物件儿,逐一落在地图圈出的四点上,他递出一个小瓷瓶,“画符。”
“觅踪?”周杏接过来瞧了眼瓷瓶。
“嗯。”
他们都心知肚明,若觅踪能起效果——也就意味着那些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待周杏吭哧吭哧把符画好,周夙念诀,地图上的符阵边沿发出幽暗的光,四道金流自物件摆放的地点延伸出去,最终抵达位于中央的一点——正是又一村!
周杏倒吸一口凉气,盯着那一点,目光骤然冷下去,“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
四道金流皆有了反应。
已经,死光了。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张庭推门而入,面色惨白,“又出现一具尸首了。”
死者是早在一个月前就失踪的庄员外家的儿子,当时就只是被定性为一桩普通的失踪案。只是没成想过了许久,竟似乎和这宗案子产生了联系。
他的死状惨烈,浑身上下像是被怪物疯狂撕咬过了一般,血肉模糊,没有一处完肤,或者说,已经没有皮肤了。并且散发着阵阵恶臭,犹如从粪坑里刚打捞出来般,还混合着鲜血甜腻的腥气。若不是他身上携带的祖传金锁,就连亲生父母来了恐也认不出。
尸体是一早被出门卖豆腐的老人发现的,扔在闹市桥边。据说尸体头边上还有乳白色的豆腐状物,老人当即被吓傻了,挑在担子里的豆腐咣当一下翻在地上,一些泼了出来,摔烂了,同尸体边的那些白色乳状物混合在一起。
他也不敢要那些篮子里完好的豆腐了,赶忙报了官。
“式微……”
周杏扫了一眼尸体便别过头去,满脸的一言难尽,他瞅了眼在外面干呕的张庭,又看看面不改色的周夙,嘴角浮出一丝苦笑。不过倒也没忘自己赔罪的任务,连忙跑去宽慰张庭。
周夙瞥了一眼外面的两人,又给尸体施了道法,延缓了其腐烂的时间,唤来仵作,低声吩咐了几句,方提袖离开。
“式微,我与你同去。”
“我也同去。”张庭只手扶在柱上,拿帕子掩面擦了擦唇角。
又一村,乃坐落于皇城百里之外的山村,背靠山峦,河水潺潺绕村而过,托起这座山村百户人家的生计。凫水河畔春意渐生,柳枝已发几支,星星点点的嫩绿缀在枝头。
一老妪正屈身蹲在石板上捣衣,见柳枝嬉戏得正欢,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折下一根长柳,盘在手中编织起来,余光却瞥见了三双脚,那三双鞋干净整洁、绣样不凡,绝非乡下人的穿着。
她抬起头,一张爬满岁月沟壑、穷苦的脸印入三人的眼帘。
“阿婆,折柳作花环呢。”周杏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真好看。是给孙女儿的?”
老妪似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低头看了眼手心的柳环,皱纹展开,缓缓道:“这个…是给我小儿的。”
“小儿?”周杏讶异地张开嘴。这老人家眼瞅着已经六七十了。
眼见周杏的嘴里似要跑出不妙的话,张庭扬起折扇对着他的后肩一拍。
一路沉默的周夙这是方开了口,他伸出手,一枝红梅从袖中探出,“缀在柳环上也好。”
那是不周山上周夙庭前栽的一株红梅上的枝桠,周夙喜梅,常随身携红梅几支,或藏于袖口,或挽发作簪。
老妪面上一喜,连忙接过,“都开春了,还有梅花。我小儿最欢喜红花了。”
“阿婆,近来村上可有怪事发生?或是——可闻到什么怪味?”
老妪拧起眉头,思索一阵,才从蹲姿慢慢站起来,摆摆手道:“没……没吧,没听说。我小儿还等我烧饭吃捏。你们有甚想晓得的,找口头庙对面的那屋,村长在里头。”
一瘸一拐地朝村子深处走去。
周夙凝神望着老妪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