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他心里一咯噔,不由恐慌起来。那是与他们一同上学堂的庄知礼。虽名叫知礼,却是远近闻名的泼皮恶霸,喜以拳头说话,平日没少欺压他们,那次府试他考了倒数,心中自是不痛快。
陈冬升掉头想跑,醉酒之后却哪里跑得到哪去,一路跌跌撞撞,被壮硕如牛的庄知礼一把薅住了衣领,一拳打倒在地。他觉得一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怎么样?我这拳头滋味如何?啧啧,看你瘦得跟猴似的,在家娘喂不饱你么?”庄知礼蹲下身,捏着他的领子,将他的头拎起来,瞧着他狼狈的脸,露出了愉悦的神情。
“也是,你这穷乡僻壤来的,哪吃过什么好东西。”
陈冬升冷冷看着他,咽下了喉底翻涌上来的腥甜。他尽量不还嘴,以免激怒眼前的人。以他的身家对上庄知礼,犹如蚍蜉撼树,他不能给自己和家人招来祸患。
可庄知礼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只不过一个乡野村夫之子,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学文人雅士那套,把他踩在脚下,还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明明倒在地上的是他陈冬升才对。
庄知礼一拳打在对方脸上,看着他鼻尖慢慢涌出的鲜血,漫不经心活动了一下手腕,挑眉睨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陈冬升,锅灰拌观音土,好吃么?”
他从地上抓了一把土,不由分说塞进了陈冬升的嘴里,嘴角笑到轻微抽搐,“好吃吧!好吃吧!你娘可是吃了不少才生下你的。”
“这好东西,你要多吃点啊!来!再来点!”庄知礼狞笑着将泥土抓起往他嘴里塞。
“吃啊!快点!”
陈冬升被这突如其来的泥土呛到了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庄知礼,双目通红,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那是她的娘,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这人,居然将她这么些年的苦难当作笑料和污点讲出来。
这个世界,真是荒唐。居然放任这样的人吸百姓的血,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还要将普罗大众踩在脚下欺压。
可笑之极。
他太愤怒了,以至于附在平安锁上的周夙和江皋闻也被他的情绪牵引着感受到了他胸腔内的不甘怨愤。
“呸。”他啐了对方一口唾沫。这是他人生中做过的最不合礼数的事。
“庄知礼,你也就这点欺压人的本事了。”
“哈。”庄知礼伸手抹下他啐到脸上的唾沫星子和泥点,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似乎是气急了,拎着陈冬升的后颈将他的脸直直往地上砸去。
“你算什么东西?”
“陈冬升,你他娘不过是破鞋生出来的贱种。”
“你以为——你以为你真是你爹亲生的?”
“不知道吧?外头早就传遍了,你爹根本不能生育。”
“你娘红杏出墙,勾搭野男人,这才有了你个野种。”
“还想着靠科举飞跃龙门了?老老实实待在你那穷乡下吧!”
“哈哈哈!哈哈哈!野种!贱货!臭婊子养出来的赔钱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知礼每说一句话,就摁着陈冬升的头撞向地面,他不知是被陈东升的一句话刺激得魔怔了,还是暴力给他带来了乐趣,止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