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剪断。
断开的长发簌簌散落,砸落肩颈,散开之后满头发丝炸开,长短参差,乱糟糟蓬成一团。
白七微微眯眼,用力对焦,一缕一缕参差的发丝纹理,清清楚楚落在眼底。
还不等白七发难,对面的理发师先绷不住。剪刀“哐当”一声搁在台面,男人肩膀剧烈颤抖,眼眶通红,当着白七的面崩溃哭出声。
白七僵在镜子跟前,一人顶着爆炸乱发,一人埋首痛哭,场面荒诞得离谱。
他只好伸手拍一拍理发师的胳膊,无语地安慰:“别放弃,其实分层还可以,就是参差了点,修一修还能救回来。”
理发师抬起头,但像在看别的东西。“你们都不明白……”他声音发颤,然后开始说话。
句子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白七听出几句像是书里的话,但串不起来。
“…那些远古者的城市,构造不为人类的眼睛所容纳…”
他说着突然跳起来,头撞上天花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穿了过去,又掉回地上。
“……家族的第一代人被捆在树上……她坐在摇椅上……啜泣着……吃土的欲望从未消失……”
他趴在地上扯自己的脸皮。
“……阿弥陀佛!可见天下委屈事也不少!”他跪起来,后脑勺一下一下往地上砸,嘴里念着什么听不清的东西,像在磕头。
混乱的噪音灌满了空间,白七站起,手忙脚乱的安抚,店铺后间的布帘被掀开了,走出来女老板。
女人低声劝慰哭泣的理发师,转头看向白七:“先吃饭吧,一起吃点?”
白七本能想要开口回绝不用。
他侧头回绝,余光中白灯照出老黄风的转角柜。
理发椅、剪刀、满地碎发连同店铺一起消失。
他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镜子立在身前,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居家暖意。指尖还残留着碎发末梢的刺痒。
刚刚的女老板五官在呼吸间变化,轮廓慢慢化成母亲的模样。
房门开着,父亲端着热好的饭菜走进来。
“吃点。”父亲把饭菜放到梳妆台上。
方寸大的梳妆台显然放不下几个盘子,父亲端第二个盘子的手顿在半空,白七看出了父亲的窘迫,白七弯腰侧头,狭小的台面在视线中水平链接至镜子里,台面成线无线延伸。
随之盘子一个个摆下来,白七重新坐正了,他看见金黄的炸鸡、咕咾肉,还有一盘葱炒鸡蛋,热气袅袅向上蒸腾。
白七方才在外已经吃过晚饭,肚子本是饱的。
可他不想坦白自己出门闲逛,便顺势拿起筷子。两口下去,菜香浓郁,味道可口。
很快碗中米饭见底,但他意犹未尽,饭不够,他便夹起一大块炒蛋,打算用相对清淡的鸡蛋配余下的菜。
还没有吃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才匆匆离去的朋友站在门口,神色严肃:“走,要做任务。”
“任务”二字落下,卧室里温暖的烟火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