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天齐坐着等了一会儿,厨房里没有传来说话声,也没有开火的声音。
他站起来,抱着娃娃走到厨房门口。冷灶上锅空着,砧板干净的放在台上。
他低头,看见墙角的塑料桶,桶里只有水。
他又把脑袋探进去往里看,水纹还在晃动,但一条鱼也没有。
“妈?”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爸?”也没有人应。
他转过身,挨个房间找。卧室的门半掩着,他推开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玻璃面反着光,他走近了,看见框里的照片。
两条青皮鱼竖着并排,露出上半身,左边那条系着深色领带,右边那条戴着白色的头纱。鱼嘴微微翘着,像是在微笑。
祁天齐看着照片,想起来小时候家里有个VCD,碟片经常借给几个亲戚家的小孩看,碟片一出门就再难回来了,那天他没东西看,翻天覆地的找出来了一张碟片,是爸妈婚礼那天拍的,具体的细节已经不记得了。
他把相框放回原处,退出了卧室。
他走回客厅,经过饭桌的时候,他看见刚才吃剩的碗还在那里,旁边吐了几根鱼骨头。
另外两个位置的碗筷不见了,连碟子都没了。桌上只剩一盘半拉鱼身。
祁天齐眯着眼看着那两条鱼,有点眼熟。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那盘鱼。一条是青皮鱼,另一条也是青皮鱼,大小和照片上差不多,表面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感觉到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他捂住嘴,站起来往门口跑。街上没有人。
黑暗中他看见了前方的路灯亮着,光线像有重量,厚厚的照在那一小块区域,黄色斜光外的地方依旧漆黑,光像涂上去的黄色涂料。
他扶着灯杆,弯腰,喉咙里翻涌了一阵,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他看见前方有一间公厕,门敞着,亮着白灯,他想着来都来了,上一个吧。
隔间没有门。他蹲下去,听见有人从外面走进来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一个手机屏幕伸进隔间,屏幕上满是滚动的弹幕和跳动的礼物特效,镜头掠过他的方向,他错愕的脸、蹲着的姿势、松开的裤腰,全在画面上定格。
直播画面里他的视角一闪而过。
主播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出来:“家人们,一个热气球,直接给大家展示一下这位路人的庐山真面目。来来来,镜头推近——”
祁天齐听明白了,菊花一紧,皮质醇瞬间爆炸,寒意从下往上窜到头皮,他提起裤子就仓皇的跑,沿着来时的路冲回家,他可不想变成供陌生人取乐的素材。
门还开着。他冲进去,看见那个穿褪色夹克的人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手里握着那把菜刀,刀背正往鱼头上拍。鱼还在案板上弹,僵直的肌肉让它的尾巴高高翘起,鱼头已经被拍扁了,鳞片崩得到处都是。
是条青皮鱼。
“你干什么!”祁天齐冲过去抓他的手腕,“放下!”那人反手一拧,把他按在砧板上,刀背抵着他的下颌。
“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啊。”他轻声说。
祁天齐被他按着,动弹不了。
白七就在桌上不远处,他能看见一切,但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娃娃。手脚都瘫软着,没法动,他借着那人把祁天齐往砧板上按的震动,从桌沿滚下去,落到地上,沿着地板滚过门槛,滚下台阶,顺着门外的坡一路往下滚。
坡很长,他滚了很久,头朝下翻了不知多少圈,最后在坡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