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青山衔着夕阳向西落下,血色的彩霞满天,照得落叶如火在烧,白云消散,一群群归鸦发出哀怨似的鸣叫,令人身骨发寒。
叶望兮边走边看着一边景色,双眼中印着红色的灿烂余霞,瞳孔中的一抹金色日光熠熠生辉。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周边的色彩越发灰暗,天上乌云遍布,厚实极了,也沉重极了,就算是满月的光芒也透不进一丝一毫。她越来越靠近那个地方了。耳边开始响起细碎的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墟底亡灵的问候。走得越里面一分,声音就越大一分,却完全听不清楚这空灵的话语。
进入弃祀墟,白骨遍地,瘴气横生,叶望兮突然感到神力压制的不适,飞速地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符咒,曦和之力注入,贴在肩上才缓和了许多,于是继续往前走。
眼前出现了一座残破的祭坛,荒草没膝的高地中央,祭坛早已被岁月啃噬得面目全非。三层石阶崩裂歪斜,大块青石板剥落、断裂,露出底下发黑的泥土与缠绕的老根。台面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刻痕里积满灰垢与枯苔,曾经的献祭凹槽干涸发脆,上边以中心布开画着暗红色的弯曲图案,看得人触目惊心,四周石柱半数倾颓,断口尖利如獠牙,残存的柱身爬满暗绿苔藓,雕纹被风雨磨平,只剩模糊的诡异轮廓。风过裂隙,呜咽如泣,卷起细沙掠过残台,空寂得令人心慌。
一阵冷风拂过,叶望兮打了个寒战,双手抱起互相捂了捂。
“咝,好冷啊…”她喃喃低语道,声音因为冷有一点点的颤抖。边说边往残破的青灰色阶梯上踏去。
脚刚落地,祭坛上画着规则弯曲的图形阵法亮了起来,叶望兮身边围绕的全是妖异的鲜红色光芒,一股黑气从中心升起,无脸无目无嘴无五官,却有声音从里面发出来:
“亡灵安息之地,外人闲人不可进入,请回归你的所属之地。”
虽然声音微微发哑,但叶望兮非常确定说出这段话的嗓音是一个女子的!
她答道:
“弃祀墟浊气外泄,我奉旨前来净化瘴污,你若挡路也无妨,我与你分胜负也可。”说着她调起体内曦和之力向黑气攻去。
叶望兮衣摆翻飞,身姿如飞舞的蝴蝶般辗转在黑雾之间。她指尖凝起灵光,道道皎洁劲气不断劈出,将迎面扑来的黑气一次次打散。那些阴诡黑雾却似有灵性,散而复聚,化作无数尖爪,从四面八方刁钻侵扰,夜风擦过耳畔,蚀人的冷意直透经骨。她起初进退自如,心想:速战速决才有胜算,于是利落的招式便招招直逼黑气核心。
可缠斗未久,一股莫名的禁锢之力陡然覆落。周身流转的神力骤然被死死压制,如同清泉被冻住一般,再难顺畅调动,肩上的符纸也飘飘而落,她身形猛地一顿,裙摆在空中滞了半拍,原本迅捷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色,怎么回事?这般的外力封锁,让她彻底失去了速决的可能。
神力被扼制,肉身的耐力本就经不起消耗战。只是片刻,细密的汗珠便浸湿了鬓角,胸口起伏,呼吸渐渐粗重。抬手格挡时,手臂微微发颤,出招的力道大不如前,腾挪躲闪的步伐也变得虚浮。疲惫顺着四肢蔓延开来,每一次运转气力,都要耗费数百倍心神,破绽也随之越来越多。
蛰伏一旁的黑气立刻抓住时机,迅速聚拢。无数漆黑气细如条条毒蛇,无声缠来。先是绕上手腕、腰,再顺着衣服缠上双腿与肩头。阴冷黏稠的恶心的触感紧贴皮肤,寒意顺着外身往内里钻。叶望兮挣扎,试图催动残存灵力挣脱,可被压制的神力藏在身体深处,怎么也调不出来。黑气层层叠加、越收越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她整个人牢牢困缚其中,无法动弹。
怨气缠体,神力压制,叶望兮就像一个被抛弃的破布娃娃一样沉溺,却对此无能为力,窒息感似一阵旋风般从脚底往上升起。
要死了…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脑子里想的最后一句话。
忽然,空气侵入鼻腔,叶望兮似濒死的鱼回水,深深吸了几口氧气,期间还呛了一下,咳嗽好几声,身边伸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把一股淡淡清纯灵力注入她体内,不适感和压力缓解了许多。
“…咳,谢,谢谢。”叶望兮下意识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