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安,于乱世孤苦之中拾留,愿此生今后岁岁皆安。
清绥,从前孤身漂泊无依,如今得以停下流离的脚步,往后福禄绥之岁岁平安,被温柔妥帖护佑,不必再受孤苦风霜。
都是安宁而美好的名字啊,叶望兮在心里赞叹。
“您是圣女吧。”拾安抬起头,看着叶望兮说,由于语气太理所当然,问句也变成了陈述。
“嗯,你怎么知道?”叶望兮问,心想:难道江若怜靠诉她了?不对,刚刚没听见她讲到我,难道我已经名扬四海了?她胡思乱想。
清绥指了指叶望兮衣上的圣女玉牌,道:
“真好啊,万民敬仰,圣洁纯粹,不染尘埃,不像人心险恶。”
叶望兮听见这话却叹了口气,低下头,指尖微微用力,紧揪着衣裙下摆:
“有时,人们的禁锢信仰,却是别人永远都无法逃脱的宿命枷锁。没有自由,不得轮回转世,无法抗拒,被迫圣洁无瑕。”
叶望兮想了想,又说:“不过,其实,每个生命都有一个时期是纯净的,并不险恶。”
“那是什么时候啊?”清绥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她,叶望兮仿佛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无数被揉碎的星辰,它们汇聚成一片汪洋大海,闪闪发光。
“都是不同的,就比方说人类,人类刚出生的那段时间,嗯…就是婴儿时期,那时他们,或者说你们就是纯净似水的,那时,你们不懂喜怒哀乐,不知爱恨情长,不懂盛世繁华,不知世俗苍桑,不懂高傲自卑,不知贫富贵贱,不懂生死离别,不知山盟海誓。什么都不懂,也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令人羡慕。”
“那…名字里带婴的呢?”清绥突然轻声问。叶望兮转头看向她,却见她低着头,手拍了拍自己的下裙,好像上面有看不见的灰尘似的,顺了顺不存在的褶皱。
叶望兮看不到清绥的表情,也猜不到她的情绪,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名里带婴的啊…是希望以后每生每世都纯粹,结净,无邪,是最愚蠢的想法,也是最美好的祝福。”
又是一段静默,叶望兮心想,是我说的不对吗?可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不至于那么难接受吧…
忽然,她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更准确的是颤了颤,宁绥抬起头,目光中满是迷茫,还带着些许遗憾
“…要是婴晚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叶望兮知道是伤心事,便没有再问下去。
“……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她叫云婴晚。可惜…她病死了……那里很…很空…太空了,很冷…她的身体也很冷…像冰一样,我捂不热她的手,她太冷了…她睡着了…她说过她会醒来的…说过…我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
清绥颤巍巍的声音响起,说的话也断断续续,不清不楚,似梦中呓语,但听着,却是一个绝望恐惧的噩梦。她的身体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落,她抬起手狠狠的擦着,脸颊被她擦得透红,眼泪却还在一刻不停歇的从指缝中流下来,浸湿了衣服。
“对不起,失礼了。”清绥用发颤的声音说。
叶望兮轻轻将清绥的手握住,又放下来,离开长椅蹲下身子,轻轻地把她抱住,任由她哭泣。
终究,还是个孩子啊。她心说。
清绥的哭是无声的,死一般的静,了无生机活力,像脆弱易碎的玻璃,一碰即碎的冰,让人忍不住想去探探她的呼吸,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