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晏歧脚下猛地发力,重重地蹬踹,硬生生将那只铁钳般扣着他脚踝的手给蹬开,随后拽起沈栖芫的胳膊扯着人往门外狂奔,低声急呵:“快走!”
沈栖芫一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身子被他的力道扯得踉跄往前趔趄几步,脚下一滑险些重重栽倒。他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正巧对上导游猩红的双眸。他心底咯噔一声,迅速稳住失衡的身体,飞快调整好步伐,咬紧牙关,快步紧跟在眼晏歧身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快跑!千万不要被抓到。
就在两人刚跨出门槛时,一道寒光骤然从身后疾射而来,擦着沈栖芫的面颊掠过去,只差分毫便要割破他的皮肉。
紧接着“咚”的一声重响落下,那物件狠狠钉进木围栏上。
沈栖芫偏头借着西沉的余晖看去——刀身已经深深嵌入木料,看得出来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的。若不是方才晏歧将他往旁边扯了一下,现如今被钉在木围栏上的,恐怕就是自己的尸身了。
想到这,他浑身发冷,不自觉地反过手来抓紧了晏歧。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前后。
白日里开得灼灼艳丽、漫溢清甜花香的归羁花,此刻尽数收拢花瓣,卷曲垂落。山间晚风掠过坡地,只剩下山野草木清苦的土腥气息。
夜风呼啸着迎面而来,不留情面地拍打着他们的脸颊,糊住二人的呼吸,试图绊住拼尽全力向前疯跑的两人的脚步。村寨家家户户院中的恶犬被惊扰,此起彼伏的狂吠顷刻间炸开。身后的导游传来暴怒嘶哑的怒喝:“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随着这声嘶吼的落下,周遭一间间紧闭的木屋木门砰砰砰接连弹开,一道道黑影从各家院落里涌出来。
太阳彻底隐入地平线,昏暗的月色之下,沈栖芫和晏歧半分不敢停歇,拼了命地往前逃窜,身后是倾巢而出的寨民,无数人影在夜色里晃动,铺天盖地的追赶声紧随贴在他们背后。
凭借着早上进来时的路线记忆,他们左躲右闪地跨过石碑,遁入茂密的森林之中,朝着寨民们口中的禁地狂奔而去。
“你说,他们应该不会追进来了吧?”沈栖芫一边卖命奔跑着,一边气喘吁吁地问、
“不一定。毕竟导游只说了白天不能进,可没说晚上不能。我们还是先赶快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才最重要。”
话说的倒是简单。沈栖芫嘴唇发白,捂住暗暗发疼的肚子诽腹道,他的视线落在身侧脸上没有一丝疲惫的晏歧身上,无奈只能咬牙忍着不适跟着他的步伐继续前进着。
而树林外,气势汹汹追来的寨民仅仅只在石碑处停留了一瞬,双手交叉在胸前弯腰鞠了个躬,便马不停蹄地迈步追赶进来。
。
树林里。沈栖芫和晏歧正蹲在一丛枝叶层层交叠的茂密灌木丛中,方才不顾一切的奔逃几乎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心跳像擂鼓似的咚咚狂跳,重重撞着胸腔,喉咙火烧一般,身体本能地想要大口大口喘气。可是追兵就在身后,二人只能把呼吸压得又轻又浅,细碎地吞吐着气息,半点不敢外泄声响。
沈栖芫小心翼翼的探出小半颗脑袋,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不远处树林的入口处。
沉沉夜幕之下,一簇簇星星点点的火把次第燃气,橘红跳动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山道。他看着原本聚拢在一起的星火渐渐四散分开,寨民们举着摇曳的明火沿着林间小路展开搜捕。点点火光忽明忽暗,顺着坡地,正一步一步朝他们藏身的位置寸寸搜查
、逼近。
嘈杂的脚步声、人的呵斥、此起彼伏的狗吠,层层叠叠往这边压过来。
往前,是危机莫测、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洞穴;往后,是穷追不舍的搜捕队伍,他们已然无路可退。
沈栖芫浑身肌肉绷得僵直,同晏歧一起把身体竭力蜷缩起来,埋进灌木丛浓重的阴影之中。指节死死揪着身下的野草,心底一遍遍焦灼地默念,千万不要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那些晃动的火把已经离灌木丛近在咫尺,下一刻便要拨开枝叶发现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那里!他们跳河了!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掉!”
暴躁急促的怒喝响起。原本正要俯身伸手去扒开灌木丛的寨民猛地直起身,顾不上继续搜查,转身便跟着大部队朝着河畔的方向狂奔而去。
四下零散的点点星火迅速收拢聚集,浩浩荡荡向着河边涌去,嘈杂的脚步身和呼喝声渐渐向着远处褪去。
灌木丛内,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沈栖芫和晏歧缓缓吐出憋在胸腔里的一口气,放松下来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内里的衣料。
沈栖芫勉力扯了扯唇角,刚想抬头对晏歧说些什么,却猝不及防对上他身后一双隐在黑暗之中,泛着淡淡幽微光晕的眼瞳。他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脏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抬起手指向晏歧的身后,声线微微发抖,无声开口道:“你身后。”
成功接收到信号的晏歧紧抿着唇,指尖悄无声息地摸上地上的石块,深呼吸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身后挥去。
“等等!是我,温逾珩!”
一道无比熟悉的嗓音响起,生生制止住了晏歧的动作,他一顿,立即把石头扔到一边,若无其事地贴上去攥住温逾珩的手腕,眉眼弯弯。
“逾珩,我就知道是你,你来得真及时,简直是英雄。”
温逾珩扫了他一眼,余光瞥到他手腕上触目惊心的赤红勒痕,沉默片刻还是选择默许了他的动作。
温逾珩俯身凑近,另一只手握住沈栖芫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你们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