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瞪圆了眼,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已往里走了数步,仍不见有人跟上来的杨沛又折了回去,他一面走一面问,“怎的了?可是遇着什么事?”
待其穿过屏风来到跟前,林朔方才如梦初醒般走近了去瞧那盆植物。
“你也觉着新奇?”杨沛深以为然,见他似乎颇有兴趣,便道明由来,“是昨日去大舅府上,舅夫郎的兄弟赠给我的,据说是从一行商手里头换来的,没花费半文银钱,是买别的添的搭头。”
闻言林朔抬眼看去,疑惑道:“莫不是价贱?还是常见于北方?”
“你倒问到点子上了,”杨沛忆起当日宋平所说,“宋叔叔言,那行商被个西北口音的人哄骗着买下数盆,本想运到南方卖出贵价,结果后来他才知此植名为木棉,西安府广而种之,如何算什么奇花异草?”
“而南方草木繁茂,不说那些豪门富户、达官贵人,就是寻常百姓也看不上这木棉,无奈他只得半卖半送,直到了庐州府才尽数出手了。”
述完那行商所遇,末了他不免感叹一句,“行商之路道阻且长,稍有不慎,便走了一步险棋。”
“那人也算实在了。”林朔随意回了一嘴,他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做,实在没什么闲情论行商坐贾做些什么行当。
棉花,一年生木本,小枝疏被长毛,叶片形似掌状,边缘全缘或呈浅波状,常见三裂或五裂……
他围着那株木棉,比照前世所忆,上下左右仔细观其叶片与茎干,终确定了,虽与后世常见的品种略有不同,但这就是棉花。
再结合前世留存的大量史书记载,棉花经丝绸之路、西南陆路及海上丝路,传入边疆及沿海一带,历朝历代又逐步向内陆推广种植。
而西域作为早期主要种植区,若早已出现棉花,如那行商所言西安府现下遍地生棉,极有可能为真。
至于如今为何尚未见庐州府内有谁种了木棉,想来是因着南方有桑、麻等作织物,无需再寻旁的。
且南北气候不同,贸然种植,怕是长势有异,白白费了许多功夫。
如此,木棉自然也就传不到庐州府来了。
以风土论作物无可指摘,毕竟时下甚至后世的农人多是望天吃饭,种不出结果便要全家老小跟着一块饿肚子,实在经不起半点折腾。
但林朔有空间在手,倒无需担心什么。
曾有人言,现代工业始于棉花,足以见其出品之良,运用之广。
较于时下百姓常着的粗麻葛布,棉布幅匹长阔,茸密轻暖,可比丝帛羽衣,而这盖因棉花之纤维长而稳定,吸湿透气。
且棉花不似桑蚕无需采养,也非如葛麻免于沤渍,南北皆可种植,实乃织布裁衣的最优之选。
若是能得了棉种将之推广,想必于穿衣花样上百姓能多些选择,林家的生意也会更上一层楼。
思及此,林朔心头不由一片火热,不过……要如何促成此事呢?
他脑中一时百转千回,略计较几番便有了成算。
“我总觉这木棉似曾相识,”林朔挠了挠头故作迷惘,“也不知是在哪里见过。”
闻言杨沛果然如其所想思索了起来,沉吟片刻道:“既非常见之物,兴许载于书中?”
“而你喜读游记,”他颇有些不确定地问,“可是你曾于某本游记中所见?”
林朔福至心灵,沿他给的思路略作回忆,便恍然大悟,同时以手握拳落在另一掌中,眼神极亮,“我记起了!”
“生辰时,父亲赠了几本游记予我,其中有一本乃前朝旅者所作,此人萍踪浪迹,以远游为乐,历经崖州时,其见黎族民妇皆以棉花纺纱织布,工序纯熟技艺精湛,所产棉布纹样无不粲然若写。”
“而其中所提的棉花,便形似这木棉。”
“崖州?”杨沛对此地倒是有些印象,“广省极南,有处四面环海的岛,便谓之崖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