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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即虚妄 谈何归途(第1页)

被恶气侵扰成为人的恶种很多,但这是周逢时见到的第一只婴孩恶种。

刚刚出生的婴孩极其脆弱,在恶气横行,没有长辈相护的地方,往往还没被恶气侵扰就夭折了,即使没死,这样脆弱的存在几缕寒风都能被夺走生命的存在,又哪里承受得了恶气的蚕食呢?

周逢时看着开始嚎叫的婴孩眸色暗沉,江寄也看着对面罕见的阵容搭配思索着。

嘶哑暗沉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是那个女恶种,“你们的同伴在我手里。”

两人回了神,周逢时轻哧一声,“只是同路人罢了。”

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拿过江寄的乾坤袋掏了掏,掏出了之前塞进去的那两道黑影,“这对老夫妻是你的人吧。”

女恶种看了一眼周逢时手中的袋子,又看了一眼那两道佝偻的身影,点点头,“我的人”。

周逢时摊了摊手,“那现在我们都有人质了。”

听到此话,女恶种收回了眼神,看着周逢时,“你可以杀了他们。”

周逢时看着女恶种极为认真的神色,把两个黑影又塞进了乾坤袋,拍拍手,“我们不可能放你走。”

女恶种,“你们可以跟我走。”

“你不会跑?”

“你们可以束缚住我。”

周逢时微微垂头思索三息后点头答应。

大约是没想到周逢时真的会答应,女恶种明显愣了一瞬,转头看向周逢时身侧的男人,一副他说了算,指哪走哪的样子,女恶种的心中有些忐忑,这不正常。

女恶种抿了抿唇,明白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世家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情况,相较于解决这座山所要付出的巨大成本,他们肯定会选择更为简单的,封山,这里以后不会再有人来了,原本只想着留下那群半伤半残,结果这个会阵法的年轻人不知怎么回事,不往出跑就算了还往回走,在察觉小院阵法波动的瞬间,女恶种就抛下了那些人赶了过来。

机会只有这一次!!!不然所有人都要永困于此!不得入轮回!不得求安宁!

女恶种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答应了自己提出来的建议。

两人并没有束缚住女恶种,而是在三人的腕间连起灵力链,用灵力搭建的链条在三人的空隙里缓缓流动,这种灵力链不论隔多远都可以跟着灵力的流动找到对方,但是没有什么束缚性,系好灵力链周逢时还是有些不放心,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一根缚灵绳系在自己和江寄的腰间,缚灵绳和灵力链不同,可以保证二人的距离时刻保持现在维系的距离,并且除了使用者的灵力,其他人的灵力无法解开绳子。

女恶种站在一旁抱着恶种婴,沉默看着周逢时操作。

解阵的速度很快,阵法消散的一刻,女恶种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带着二人从地下离开。

在入土的瞬间,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周江二人用灵力包裹自身封住口鼻,好在土地并不僵硬干涸,众人不至于寸步难行。

在黑暗的世界里穿梭,周逢时阖起了眼,感受着前进途中被泥土包裹的感受,偶尔还会有柔软或坚硬的东西触碰到周逢时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激起一层冷颤,或许是虫子,或许是不知什么植物的根,没关系的,闭着眼的,可以忍受的。

行进了不知多久,几人停了下来,周逢时指尖轻触了一下腰间的缚灵绳,睁开了眼。

之前分开的所有人用灵力苦苦支撑着身体运转,就连刚才最后分开的步虚闻和枕知时也在其中,只是脸色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差,其中最糟糕的就是枕愿了,虽然还睁着眼,可那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手和不见踪影的问心都彰显着他的苦苦支撑,一群伤残病弱旁是虎视眈眈的土骨鳐,据说是在尘封于地底的尸骨中破骨而生,最早被发现是在昆吾与归墟境的交界处的临逐平原发现的,那里曾发生过几大战役,最近的一场是十五年前的断世之战。

这种恶怪形似蛇,尾似鳐,脊生两翅,善土遁,群居生物,单只便可绞杀数倍重于自身的物种。

所有人的身上都没有束缚,但他们只要有所动作,这些土骨鳐便会立刻将其绞住,生死难料。

到了这里,女恶种的神态不复刚才的平静甚至撑得上是柔和,她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孩,眼中的憎恶如有实质,“你们所有人都要埋骨于此!”

周逢时轻轻碰了碰江寄要抬起的手臂,脸庞淹没在发间垂下的阴影里,不辨喜怒,“我们无冤无仇,你又为何一定要我们的性命呢?”

女恶种转头紧紧盯着周逢时,盯着盯着突然转头面向众人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冤无仇!好一个无冤无仇啊!”

她抬起一只手指向众人,手上的皮肤残缺不堪,就连指甲也没几个是全乎的,“当初我们镇苦等世家数天等不来救援!山间的草都枯了十三茬你们倒是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枕愿抬起眸子看向女恶种,“当初事不知缘由,今日事由定关城府请愿上书,邪魔横行,世家自当前往,诛邪卫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诛邪卫道?”

怨女眼球血红,悲怆的嘶吼声让人分不清是恨还是悲:“你们一个一个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尸位素餐也好意思说诛邪卫道?!我们村一封一封的求援信往外送啊!可曾有人来?我公婆护在孩子前面三天被恶气一寸寸吞噬而死!我的孩子出生还不未来得及办满月酒就遇上了这滔天的祸事!我抱着孩子主动接纳那些恶气!只求着撑得再久一些,说不定就有人来了,结果呢?结果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在我的怀里被恶气折磨整整七天七夜,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嗓子哭哑了人哭干了,只能在那张着嘴无声哀嚎!我亲手了解了他啊!我亲手把我的孩子变成了一个非人非鬼的恶婴!整整二十天!二十天!你们在哪里?!可曾派过一个人!哪怕是来个人解脱了他呢?!端坐高堂的仙门世家何曾管过我们的死活!我们全村三百多户人在恐惧痛苦里哀嚎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不是要诛妖邪吗?!你们不是要扶正道吗?!我们活着的时候不曾做过一分恶!被恶气吞噬殆尽残害成这幅模样你们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苦苦哀求求不来庇护!放出些不知真假的消息倒是引来了围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恶种赤红着眼看向枕愿,“诛我?你们凭什么诛我?!我生前积德行善,从不曾做过一分恶,我们家年年都给济婴堂施捐!我难道算不上一个好人吗?我死后就被封在这阵内,靠着放不下安儿的执念成为恶种,那些进阵的人便是我不出手也不过是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让你们所有人死在这助我破阵,让后来人不再被阵所困有什么错?!我想让我的孩子可以解脱有什么错?!我想让我的家人能够魂归黄土有什么错?!”

女恶种一步一步靠近枕愿,“你告诉我,我是邪吗?我可曾做错了什么?我凭什么会沦落至此?因为是世家子弟所以便对吗?因为是世家,所以就可以食着我们的俸禄,却对我们的求助置之不理?甚至在备受折磨的许多年后把我们这些受害者打为邪魔?”

枕愿看着眼前人流着血的眼,张了张嘴,只觉得口中满是血腥,发不出一字。

恍惚间,枕愿感觉这紧闭的地底在轰鸣,在颤抖,在嘶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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