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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灯共读补遗缺（第1页）

距离学科竞赛开赛只剩最后四天，课业、互助补习、竞赛冲刺三重压力层层叠加，公寓里再也没有往日偶尔松懈闲谈的闲暇时刻，两张拼接在一起的书桌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没有空置的时候，厚厚的真题卷、考点讲义、错题笔记层层堆叠，几乎快要盖住桌面大半区域。窗外秋日的天光一日比一日黯淡，清晨天亮得越来越晚，夜里黑得愈发迅速，两人的作息也跟着提前往后拉扯，常常是天刚蒙蒙亮就起身伏案，等到窗外万家灯火尽数熄灭，房间里的台灯依旧亮着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周宇恒这几日心里的焦虑肉眼可见地加重，夜里偶尔会下意识失眠，闭着眼睛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复杂的数理公式和细碎繁杂的文史典故，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往往要靠靠在裴知煜怀里，贴着对方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才能慢慢松弛下来，浅浅陷入睡眠。这天清晨，闹钟还没有响起，周宇恒就先一步清醒过来，后背紧紧贴着裴知煜温热的胸膛，后腰圈着的手臂力道收得很稳，掌心安安稳稳贴在他的小腹，隔绝了初秋清晨空气里渗进来的凉意。

他不敢大幅度动弹，怕惊扰身侧还在浅眠的人，只是轻轻转动眼珠，侧过头安静打量裴知煜沉睡的侧脸。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小缕，落在对方利落的下颌线上，冲淡了他平日里冷静克制的疏离感，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垂落，鼻梁高挺，唇线柔和，褪去清醒时沉稳的气场，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温顺。周宇恒的心跳悄悄慢了半拍，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柔软，犹豫片刻，微微仰头，轻轻在裴知煜的唇角印下一记极轻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湖面，转瞬就收回动作，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忙缩回对方怀里埋好，屏住呼吸假装自己依旧熟睡。

只是他细微的小动作根本没能瞒过浅眠的裴知煜，对方原本平稳的呼吸轻轻顿了顿，圈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他的耳畔轻轻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大清早偷偷做什么坏事？”

周宇恒浑身一僵，整个人往被褥里缩了缩，闷在他怀里小声嘟囔：“谁偷偷做坏事了，你醒得这么早。”

裴知煜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的触感清晰传递给怀里的少年，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周宇恒的耳尖，看着对方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指尖轻轻捏了捏那片温热柔软的耳垂：“醒了有一会儿了，看你醒了半天不动，还以为你还要再躺会儿。怎么，又在担心竞赛的事？昨晚翻身翻了好几次，没睡踏实。”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周宇恒藏在心底的忐忑，他沉默几秒，才缓缓转过身，面对面靠在裴知煜怀里，手臂环住对方的脖颈，额头抵着对方的肩头，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不安：“我昨天复盘往年竞赛压轴大题的时候，有两道题型完全没有思路，文史部分还有好多冷门文学常识记不住，我们两个人组队，如果我拖了你的后腿，到时候……”

“没有拖后腿这一说。”裴知煜抬手，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后颈，轻轻安抚着，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敷衍，“我们从一开始就是搭档，你的长处是文史积累，我的优势是理科逻辑，刚好互补。那些冷门知识点我们今天花一上午专项背诵梳理，难题我们一点点拆解推演，四天的时间足够查漏补缺，不要总把所有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凡事都有我和你一起扛。”

温热的掌心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周宇恒紧绷了好几日的心弦稍稍松动，他微微抬头，撞进裴知煜盛满认真与温柔的眼眸，心底翻涌的不安消散大半，下意识微微踮起一点，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角，像是在无声回应对方的包容与陪伴。裴知煜顺势抬手托住他的下颌，浅浅加深这个轻柔的触碰，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窗外的晨雾缓缓散开，淡金色的阳光一点点铺满窗台。

温存没有持续太久，两人都清楚今日的复习任务繁重，简单相拥安抚过后，便一同起身下床，挤在狭小的卫生间洗漱。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裴知煜提前挤好了两份牙膏，将牙刷递到周宇恒手里，自己站在他身侧，两人肩膀紧紧相贴，时不时手肘相撞，细微的触碰都带着隐秘的亲昵。周宇恒低头漱口的时候，唇角沾了一点白色泡沫，裴知煜伸手，指腹轻轻擦去那一点痕迹，指尖不经意擦过柔软的唇瓣，两人动作同时一顿，空气里暧昧的气息悄然蔓延开来，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弯起了眉眼。

洗漱完毕走进厨房，裴知煜熟练系上浅灰色布艺围裙，有条不紊地准备早餐。清水下锅煮水煮蛋，平底锅小火慢煎全麦吐司，又将提前浸泡一夜的杂粮粥隔水加热，搭配一小碟清炒时蔬，清淡养胃，适合连日高强度用脑的状态。周宇恒没有闲着，主动拿出碗碟摆放好，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对方忙碌的背影，视线不自觉落在两人手腕成对的星星手链上，两条一模一样的银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是只属于他们二人隐秘的羁绊。

“盯着手链看什么？”裴知煜一边翻动吐司，一边侧过头看向门口的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周宇恒缓步走到他身侧，指尖轻轻勾住对方手腕上的星星吊坠，小声开口：“还好有你陪着，不然光是面对竞赛我早就慌了神。”

裴知煜关掉燃气灶的小火，转身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轻轻圈在灶台与自己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距离被无限拉近，他垂眸看着身前的少年，嗓音温柔：“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题，我都会陪着你，不用一个人硬撑。”说完，俯身轻轻吻了吻周宇恒蹙起的眉心，抚平他心底残留的焦虑。

早餐摆上原木餐桌，两人安静用餐，简单敲定了今日完整的复习规划：上午集中攻克理科竞赛压轴难题，专项梳理容易混淆的物理变量与数学综合解题思路；中午短暂休息半小时，平复大脑疲劳；下午正常在校完成课堂课业，课后留守教室一小时给互助小组的同学补习基础知识点；晚间回家全力背诵文史冷门考点，互相抽查记忆，标记所有记忆模糊的内容反复巩固。

收拾完碗筷，两人把客厅两张书桌彻底拼接在一起，厚厚的真题集、历年竞赛试卷、分类整理的错题本、空白草稿纸满满当当铺满整张桌面，划分出左右两个区域，一人一边，互不干扰又能随时沟通探讨难题。周宇恒率先翻开去年竞赛最后两道数理综合大题，题干冗长复杂，融合了力学、电磁学、数列多重知识点，光是梳理已知条件就要耗费大量心神，他握着笔推演两步之后，卡在一处变量转换的逻辑点上反复纠结，草稿纸上写满了杂乱的演算步骤，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底涌上一层烦躁。

裴知煜留意到他低落的情绪，当即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数学考点笔记，挪动椅子坐到周宇恒身旁，胳膊紧紧贴着他的胳膊，伸手拿过草稿纸，从头带着他拆分题干条件。他没有直接写出最终答案，而是循序渐进引导周宇恒拆分每一小问对应的核心知识点，一步步带入公式推演，条理清晰地梳理容易踩坑的逻辑误区，低沉清晰的讲解声萦绕在安静的客厅，原本晦涩绕弯的复杂大题，经过逐层拆解之后，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这里最容易混淆两个参考系的变量，我们专门做一个特殊标记，以后刷题直接标注出来，就不会再次出错。”裴知煜伸手覆在周宇恒执笔的手上，带着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专属区分记号，两人的手指层层交叠，温热的温度相融在一起。

周宇恒侧头就能清晰看见裴知煜认真思索的侧脸，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柔和的阴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执笔的笔尖微微顿住，分神愣神的模样被裴知煜一眼看穿。对方停下动作，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淡淡的戏谑：“又走神？题目思路听懂了吗？”

“听懂了。”周宇恒慌忙收回飘散的思绪，低下头盯着草稿纸掩饰发烫的脸颊，握着笔顺着裴知煜梳理出的完整思路，从头完整推演一遍大题全部步骤，全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敢再随意分神。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刷题、讲题、复盘错题的循环里悄然流逝，中途两人只起身倒过两次温水，没有多余的休息松懈，直到墙上挂钟走到十二点，空腹的饥饿感传来，两人才放下笔短暂放松。周宇恒浑身疲惫，直接瘫在柔软的沙发上，脑袋顺势枕在裴知煜的大腿，闭着眼任由对方修长的手指轻柔按压揉捏自己酸胀僵硬的后颈，舒缓连日低头伏案积攒下来的肌肉酸痛。

“下午在学校千万别硬撑，课间要是犯困就趴在桌上小憩十分钟，课堂重点我会全部帮你记下来。”裴知煜指尖轻轻梳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低声细致叮嘱，语气里满是细致的关照。

周宇恒闭着眼轻轻应声，伸手抓住裴知煜放在颈侧的手，贴在脸颊轻轻蹭了蹭，软糯地开口：“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简单点了两份清淡少油的外卖便当当作午餐，快速用餐结束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半小时，不敢沉睡太久，担心耽误下午上课的状态。休整完毕后拿起书包一同出门前往学校，在校内两人刻意保持恰当的距离，在老师与众多同学面前，仅仅是彼此默契配合、共同进步的学习搭档，只有课间趁着旁人不注意，指尖飞快轻轻触碰一下，无需言语，就能传递彼此无声的鼓励。

下午三节连续主课，老师接连布置随堂练习题，知识点密度极大，周宇恒全程绷紧精神记录课堂重点，中途脑子几度昏沉犯困，身旁的裴知煜总会不动声色用手肘轻轻碰一碰他，悄悄推来写着关键知识点的小纸条，及时拉回他涣散的注意力。下课之后，前后桌不少同学围过来请教习题，两人默契分工，裴知煜负责拆解理科难题逻辑，周宇恒细致梳理语文、英语答题思路，耐心细致地讲解，丝毫没有因为自身要备战竞赛就敷衍同学的提问。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大部分学生收拾书包离校，参与互助补习的六位同学准时坐到教室后排课桌。周宇恒站上讲台，拿着提前整理好的英语讲义，条理清晰地讲解完形填空高频固定搭配与词义辨析，讲到两组极易混淆的近义词时，台下一位同学提出刁钻的语境疑问，周宇恒一时没能找到通俗直白的解释方式，站在讲台上微微卡顿，脸颊泛起一层窘迫的绯红。

站在教室侧边的裴知煜立刻缓步上前，温和接过话题，列举多个生活化简单例句拆解两组词汇的使用差异，寥寥几句话就化解了僵局，讲解结束之后，侧头看向周宇恒，眼底投去笃定安抚的目光，无声告诉他不必紧张。两个小时的补习有条不紊结束，同学们纷纷道谢离开，偌大的教室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人分工收拾教室，周宇恒拿着抹布一点点擦去黑板密密麻麻的板书字迹，裴知煜整理散落一地的讲义、草稿纸与粉笔，将讲台物品全部规整摆放整齐。走出教学楼时，秋日傍晚的晚风裹挟着刺骨凉意扑面而来，周宇恒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裴知煜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薄外套，稳稳披在少年肩头，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瞬间隔绝了寒凉的秋风。

两人十指紧扣行走在空旷的校道，沿路路灯次第亮起，两道相依的影子被灯光拉得绵长交叠，手腕上的星星手链随着行走的动作轻轻碰撞，细碎清脆的声响融进晚风里。路过校门口的糖水铺，裴知煜拉着周宇恒推门走入店内，点了两份温热的莲子百合羹，温润清甜，刚好驱散傍晚一路吹来的寒气。店内客人寥寥无几，两人紧挨坐在靠窗的卡座，裴知煜舀起一勺羹汤递到周宇恒唇边，看着他小口咽下，眼底盛满藏不住的偏爱。

闲谈间两人细致敲定了最后四天竞赛冲刺的微调方案，决定每晚刷题到十一点准时停笔，预留半小时放空放松，杜绝长时间高压刷题造成心态紧绷、记忆效率下滑。吃完糖水走出店铺，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街道两侧路灯绵延出一路暖光，街边行人稀少，氛围安静平和。走到公寓楼下僻静的梧桐绿化带，裴知煜停下脚步，转身抬手轻轻托住周宇恒的下颌，微微俯身，落下一个绵长温柔的吻，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缓缓盘旋落地，周遭万物仿佛尽数安静下来，天地之间只剩下相拥的两人，连日备考积攒的焦虑、疲惫，全都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回到公寓，两人先一同洗漱放松紧绷了一整天的身心，收拾妥当之后，重新坐回拼接书桌切换复习方向，专攻文史竞赛冷门考点。周宇恒负责背诵古文典故、文学常识、古代文化礼仪，裴知煜拿着历年真题轮番提问抽查，一旦出现记忆模糊、知识点混淆的地方，立刻用红笔重点标记在笔记本上，反复诵读巩固；轮到裴知煜记忆文史简答题答题框架与答题话术，周宇恒就化身考官逐题提问查漏补缺，两人配合默契，背诵记忆的效率翻倍提升。

时间一点点推移，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迈向深夜十一点，周宇恒握着笔背诵典故时，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垂，浓重的困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裴知煜见状，当即合上两人手里所有考点笔记，不再允许继续熬夜刷题。

“今天到此为止，再熬夜只会让之前背诵的知识点记忆模糊，得不偿失。”裴知煜把笔记本整齐收纳进书桌抽屉，转身看向昏昏欲睡的少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周宇恒揉着酸涩发胀的眼睛，还想撑着再多背两个冷门典故，话音刚落就被裴知煜轻轻按住肩膀，顺势揽着走向卧室。卧室内灯光调至柔和的暖光，裴知煜掀开被子让周宇恒躺好，细心替他掖紧被角，指尖轻轻拂过少年眼下浓重的乌青，满是心疼。

“不用逼自己做到完美，我们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尽力参与就很好。”他俯身，在周宇恒的额头落下一记轻柔的吻，嗓音缱绻温和，“好好睡觉，明天我们继续查漏补缺，我一直都在。”

周宇恒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看着裴知煜转身准备起身离开，下意识伸手牢牢攥住对方的手腕，轻轻往床边拉扯。裴知煜微微一怔，顺着力道坐在床边，垂眸看向眼底带着疲惫委屈的少年：“怎么了？”

“留下来陪我。”周宇恒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神软乎乎的，“一个人躺着静不下心，靠着你才能踏实睡着。”

裴知煜没有丝毫犹豫，掀开被子躺到少年身侧，他刚躺下，周宇恒就立刻贴近过来，整个人窝进他温暖的怀抱，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聆听沉稳规律的心跳。裴知煜抬手一下下轻柔顺着他的后背，低声说起无关学习、无关竞赛的琐碎小事，聊路边偶遇的小猫、糖水铺清甜的莲子羹、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刻意避开所有会带来压力的话题，一点点舒缓少年紧绷多日的神经。

在平稳温柔的安抚之下，周宇恒的困意汹涌而来，意识渐渐模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陷入安稳的熟睡。裴知煜睁着眼，安静凝视怀里少年恬静平和的睡颜，指尖反复摩挲着两人手腕成对的星星手链，心底暗暗笃定，无论最终竞赛结果是好是坏，他都会始终陪着周宇恒，一起跨过眼前所有难关，往后漫长的求学岁月，朝朝暮暮，不离不弃。窗外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屋内，相拥而眠的两人，在枯燥压抑的备考时光里，牢牢守住了独属于彼此滚烫细腻的心意，静待几日之后赛场之上并肩携手，从容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