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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母亲不是母亲那我又是什么呢(第1页)

她承认了创作上的瑕疵:[这样一来,我们便可以在一旁观察她的反应,旁敲侧击地,探知母亲的态度。可当时时间紧任务重,晚辈为求最大程度地撬动母亲的联想,在情节设置和矛盾冲突上,难免……写得极端了些,糙了点。]

白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心实意的懊悔:[我们真的……真的没想到,这本书后来会流传出去,更没想到,它会在广大的寒门弟子中,引发如此大范围的共鸣和……轰动。我们最初的目标,真的只有母亲一个人。]

白黎也再次躬身:[是我们考虑不周,只想着如何在不惊动母亲、不给她压力的前提下探知她的心意,却完全忽略了这本书一旦流出可能引发的社会效应和政治风险。侄儿知错,愿受大伯责罚。]

兄妹二人把话说的十足真挚且诚恳,做足了一切都是为了尊重母亲意愿、不小心玩脱了的懂事又莽撞的晚辈模样。书房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笙箫默指尖的玉箫又开始慢悠悠地转动,眼中光芒闪烁,似在思索这番解释的可信度。白子画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垂下的眼睫显示他也在消化这些话。

然而,端坐于书案后的摩严,在听完了这番情真意切、逻辑也似乎能自洽的解释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释然或理解的神情,反而像是被点燃了另一根引线,刚刚稍有平息的怒火轰地一下,以更猛烈的态势爆发出来!

[尊重意愿?!]摩严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瞪着白黎和白萱,声音因为极度的不赞同和愤怒而微微发抖,[就算你们没有动摇长留基本盘的本意,就算你们初衷是为了探知她的想法……你们也不该!根本不该!把这种关乎她自身命运、甚至关乎长留未来大局的选择权,交到她一个心智都还没完全长成、对世事规则一窍不通的孩子手上!]

他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白黎脸上了:[什么尊重意愿?!这事根本不该有她做主的空间!她懂什么?!她只知道眼前害怕,只知道不想受罪!她能看到她一旦倒下,整个长留的根基都有可能因为寒门弟子的信念崩塌而动摇的将来吗?!她看不到!]

白黎被摩严这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有些发懵,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来为自己、也为他们最初的考虑再辩解一二,哪怕只是解释他们并非全然没有考虑过这些,只是侧重点和预期出了偏差。然而,他刚吐出一个字:[我……]

就被摩严更加激烈、更加直指核心的质问悍然打断!摩严根本不想听任何关于尊重意愿的辩解,在他眼中,那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逃避!

[戴罪之身没得选的话,我就不说了!]摩严一挥手,仿佛扫开一片无用的迷雾,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白黎脸上,[阿黎!你也是掌门!当了三百多年掌门的人!]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你理应懂却为何犯糊涂的痛心与怒其不争:[难道你不明白,寒门弟子的信仰一旦崩塌,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吗?!你今天在广场上没看到吗?!没感受到吗?!那不仅仅是愤怒,那是绝望!是心寒!是根基动摇的前兆!]

摩严的手指用力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书案边缘,发出笃笃的闷响,如同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上:[你难道不知道,在长留,在子画继任掌门之前,乃至他继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氏族世家垄断上升通道、挤压寒门生存空间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多长时间,严重到了何种地步吗?!你那个时空没有吗?!]

他不待白黎回答,继续疾言厉色,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你难道不知道,她就是自子画执掌长留以来,爬得最高、也最具代表性的寒门子弟吗?!]

摩严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带着一种揭露残酷现实的尖锐:[没错,她不是考进来的,是走了子画后门,被直接带上了山,这是她的机缘!但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没有家族,没有背景,没有从小堆积如山的资源!她就是靠着那点天赋和运气,硬生生闯到了掌门首徒的位置上!]

他盯着白黎,目光仿佛要穿透他:[在无数寒门弟子眼里,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面旗!一个标杆!一个活生生的、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明!证明他们在这个被世家老爷们把持的仙门里,是真的有希望,有机会,能凭自己,碰到天的!]

[你给她选择?]摩严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你问她愿不愿意为了少吃苦、少受罪,就甘于平庸,接受那些无形的限制,从此资源减半,机会渺茫,前途黯淡?]

他猛地提高音量,几乎是厉喝出声:[阿黎!你难道不明白吗?!给这样的她选择,如果她真的选了那条看似轻松安稳、实则自我放弃的路,那不仅仅是对她个人天赋和未来的不负责任!那更是对整个长留基业的不负责任!]

摩严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眼中充满了对白黎犯下如此低级错误的失望:[你在动摇的是人心!是根基!是所有寒门弟子对长留、对公平二字的最后一点信任和期待!今天我们能靠改革承诺和强行表态把场面拉回来,下次呢?下下次呢?一旦这面旗帜自己先倒了,你让下面那些指着她照亮前路的人,还怎么信你画的饼?还怎么有动力去拼那个考试的机会?!]

白黎被摩严这一连串疾风暴雨、却又句句在理、直指要害的质问砸得脸色发白,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再次试图开口,声音艰涩:[我……]

[你什么你!]摩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怒气更盛,[阿黎!我以为你比你爹强,看得清轻重,懂得权衡大局!可在这件事上,你怎么也犯了糊涂?!感情用事!瞻前顾后!把个人的、小家庭的所谓尊重意愿,凌驾于门派整体利益和长远稳定之上!你这是掌门的脑子吗?!]

白萱终于看不下去了。

那种因为理念冲突而产生的紧张和对峙,眼看就要因为大伯对兄长更深层次的误解和责备而滑向难以收场的境地。

她看着白黎在大伯连珠炮似的、充满大局为重、责任在肩的质问下,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又似乎被那沉重到几乎不容辩驳的责任感和历史教训压得有些词穷,脸上闪过疲惫、无奈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挣扎。

她知道,阿黎不是不懂那些道理,而是……有些东西,比那些道理更早、更深地扎根在他的认知里,构成了他思考一切问题的底色。这个底色,大伯此刻的愤怒和理性分析,根本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剖白心迹的恳切,打断了摩严尚未完全宣泄完的怒意和诘问:

[大伯!您误会阿黎了!]

摩严被打断,眉头一拧,锐利的目光转向她,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你们兄妹还要怎么狡辩的审视。

白萱迎着他严厉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甚至又上前了半步,姿态恭敬,眼神却异常清明而直接:[其实,不止是阿黎,我和阿柠,甚至包括阿月……我们一直以来,都下意识地、心安理得地,把我们那个世界的生母——邓夫人,视作……母亲意志的必然延伸,甚至就是母亲本人更成熟、更完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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