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严却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他看向白萱,目光如电:[这事发生在什么时候?玉明遇袭,那家伙拦路问路,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略一思忖,结合之前掌握的线索,便有了猜测,[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世宗本纪》那破事之后,《苍茴传》被弄出来之前吧?]
他并非凭空猜测。瑶池针对花千骨的算计是一环扣一环的,《世宗本纪》的诛心课程失败后,他们需要新的、更直接的刺激点。
玉明这个刚刚失去师父、身怀异火又遭截杀重伤的寒门天才,无疑是个极佳的道具。而《苍茴传》那种更粗糙直白、煽动性更强的舆论武器,则更像是前两种文雅手段都失效后,被逼无奈才祭出的大招。
白萱眼中闪过一丝对摩严敏锐判断的佩服,点头道:[大伯英明。正是那个时间点。就在《世宗本纪》课程风波过后没多久,也就隔了一两个月的样子。]
她顿了顿,补充了更关键的信息,[我这次通过玉明这条线,审讯到了统筹瑶池在长留内部针对母亲一系列行动的总负责人。此人名叫郑禄,是长留一个附属家族郑家的私生子,因其出身备受家族歧视冷落,心怀怨恨。]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冷静和穿透力:[瑶池探子暗中接触他,许诺只要他效力,事成之后便助他认祖归宗,甚至在郑家获得重要地位。郑禄因此死心塌地投靠了瑶池,成了他们在长留内部埋得最深、也最了解世家与寒门矛盾的钉子之一。]
白萱看向摩严和白子画,将郑禄的供述和盘托出:[他亲口承认,是他们先详细查清了母亲每月固定前往执事堂领取月例的时辰和路线,然后策划了《世宗本纪》的课程,企图用历史典故诛心。]
后续他们也知道了,因为母亲下山时间太早,教室还没开课,加上对人间历史一窍不通,根本没产生任何联想,计划落空。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计过去没多久,可能是觉得刺激的还不够。他们又策划了玉明求助事件。利用玉明刚刚失去师父、心神脆弱,又身怀异火遭人觊觎重伤的惨状,安排被收买的友人在母亲必经之路上演一出焦急求助的戏码,想以此刺激母亲,让她联想到自身处境,产生兔死狐悲之感,进而心态崩溃。]
白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嘲:[可惜,母亲……似乎也没对玉明产生多少兴趣,大概只是指了个路,便匆匆离开了。]
[但瑶池大概率是不知道母亲没真被刺激到的,所以在炮制《苍茴传》的时候用的也是相似的思路。]她总结道,[先调查与母亲关系密切的糖宝的行踪,发现了糖宝爱看话本、经常去墨韵斋的习性,然后炮制了《苍茴传》这么一本粗糙、直白、甚至可以说歹毒到几乎摆在明面上的计策,对母亲进行最终的迫害暗示。]
闻言,摩严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荒谬以及一丝了然的表情。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旁边一直沉默聆听的白黎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仿佛在说:难怪你小子处心积虑,非要搞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精神攻击去报复瑶池。
看看人家这连环计,一环扣一环,从高雅的文化诛心到低劣的人身刺激,再到恶毒的舆论煽动,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对付这种没底线的对手,跟他们讲什么君子之风,确实是对牛弹琴。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阳光移动了些许,将摩严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更显威严。
良久,摩严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阴谋气息,沉声道:[……行了,我知道了。]
他看向白萱,下达指令:[你把这个姓郑的看管好,和于怅关在一起,严加看守,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有机会自尽或者被人灭口。他是关键人证,将来有大用。]
白萱躬身:[是,大伯。]
摩严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脸上显出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现在,花千骨那边,人证、物证、时间线……基本都连起来了。瑶池处心积虑构陷迫害长留掌门首徒的罪名,算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他话锋一转,眉头再次锁紧:[只是……我们到现在还查不出,她到底为什么能从异朽阁那里,知道女娲石可以解神农鼎之毒这么核心、这么要命的机密!]
这才是整个事件最核心、也最令人不安的谜团。花千骨盗取神器,核心的动机就是为了给白子画解毒。
这个信息的来源是异朽阁,可异朽阁的底细他们都少也知道一点,他们也不是全知的,他们的消息来源甚至和白黎讲述的那个异世界的大数据异曲同工,可想而知大概率也接触不到涉及神器克制这么隐秘,很多老牌势力都不了解的消息。
然而消息就是从这一环节走漏出去了,这关节分明有问题!
这个关节不打通,整个案子就像缺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始终无法圆满,也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摩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这个案子的时间线,拖得实在太长了,都一年多了!戒律阁那边,已经有激进的长老主张,不要再这么耗下去,直接抓异朽阁的人来审!用点……非常手段,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摩严的目光扫过白子画和白黎:[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等这最后一块拼图查出来——不管是用文查还是武审——整个案子所有环节就都清晰了。到时候……]
他没把话说完,但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又凝重了几分。
大家都听懂了。
等最后一块拼图查出来,证据链完全闭合,就是举办公审的时候了。届时,花千骨必须离开绝情殿的庇护,正式进入戒律阁的监管和审判程序。那将是一个公开的、无法回避的节点。
他们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
对摩严而言,他急着要想办法扭转花千骨那甘于受限的选择。不仅仅是因为他个人觉得她身负神格却自甘堕落实在可惜,更因为现在的她,经过《飞云传》风波和沐剑节那天那一闹,已经实实在在地成为了无数寒门弟子心中的标杆和希望。
她的前途和选择,已经与长留的基本盘稳定与否紧密挂钩。她若倒下,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比预想的更严重。
对白子画而言,他急着要提高小骨的修为。一旦公审程序正式启动,小骨必然要被关入仙牢候审。
在那样的环境里,想继续安心修炼、快速提升境界以应对可能到来的酷刑,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公审程序一旦启动,就不会拖得太久,紧接着就是判决和执行。留给小骨提升实力、增加在酷刑下生存几率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如同逐渐收紧的绳索,勒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