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锅甩给了刚刚吃的那碗泡面,一定是泡面的辣椒放的太多了。“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骚话怼回去。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合同签了,跑不掉了(下)阎王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然后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翻到某一页,指着其中一行给他看。“这行字的意思是,”阎王说,“合作期内,乙方须保证甲方的基本生活需求,包括但不限于食宿。”“食宿?”“食指的是你每晚的安神汤,宿指的是——”“等等,”江小鱼打断他,“你不会是要住我家吧?”阎王低头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地府太远了,送货不方便。”“那你住酒店啊!”“阎王住酒店,你要前台怎么登记?身份信息怎么填?姓名:阎王,职业:阴间最高统治者,身份证号:没有?”江小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而且,”阎王补充道,“你家的风水比较好,阴气重,适合我休养。”“什么叫阴气重?你这是说我房子风水不好?”“是夸奖。”“这算哪门子夸奖?”阎王没理他,径直走进了他的卧室。江小鱼追进去的时候,阎王已经把他的黑色风衣挂在了衣柜门上,整个人躺在了他的床上。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把那张一米五的小床占得满满当当。长腿交叠着,手臂枕在脑后,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但江小鱼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浓密的,卷翘的,像两把小扇子。“喂,”江小鱼站在床边,“这是我的床。”“嗯。”“你起来。”“我已经三天没睡了,”阎王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地府那边出了点事,判官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又要跑外卖又要处理公务,连轴转了七十二个小时。”江小鱼愣住了。“你是阎王,你也要加班?”“阎王也是打工的,”阎王说,“上面还有天帝。”江小鱼沉默了。他突然觉得这位冷面阎王也没那么可怕了。加班,赶工,被甲方催,被领导压,和他在公司受的那些气有什么区别?阎王都被逼得出来跑外卖了,他江小鱼加个班又算什么呢?“行吧,”江小鱼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沙发上,“你睡床,我睡沙发。”“嗯。”江小鱼抱着枕头往客厅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阎王叫住了他。“小鱼。”江小鱼转过头:“干嘛?”阎王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映在他的眼底,像是两点寒星。“今晚的安神汤,记得喝。”“知道了。”“喝完你就不会看到那些东西了,一觉到天亮。”“嗯。”江小鱼走出卧室,把那碗安神汤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温热的,不烫,入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放了蜂蜜。他躺在沙发上,盖上被子,闭上眼。三秒钟后,他睡着了。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没有噩梦,没有红裙子,没有透明的孩子,没有马桶里伸出来的手。只有梦里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背影。风衣很长,肩膀很宽,站在黄泉路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唇型说了一句什么,他听不见。但他莫名地知道,那句话是:“别怕,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江小鱼觉得浑身舒畅,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茶几上多了一张纸条。阎王的字,工整得像印刷体:“我去送货了。你上班的路上会经过柳巷街,街角有个卖煎饼的老头,用冥币付钱,他会给你多加一个蛋。”江小鱼看完纸条,仔细想了想。柳巷街……他上班的路确实经过柳巷街。但那里什么时候有一个卖煎饼的老头?他出门的时候,没带冥币——他也没有那玩意儿。但他走到柳巷街的时候,真的看到了一个煎饼摊。一个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一辆三轮车后面,摊子上冒着热气。没有人排队。或者说,没有活人排队。老头的摊子前面站着三个身影,都是半透明的,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老奶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接过煎饼,然后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