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鸣是在一个熄了灯的夜晚说出那句话的。
那天宿舍夜谈,话题不知道怎么就绕到了班长身上。下铺的王浩说顾昭人缘真好,走廊里谁见了他都打招呼;孙一鸣说废话,人家天天帮人带饭收作业查寝,人缘能不好吗;江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已经睡了。
"哎,江迟,"孙一鸣忽然喊他,"你睡了吗?"
"……快了。"
"那我跟你说个事。"孙一鸣翻了个身,面朝他的床,"你有没有觉得,班长对你,有点好?"
江迟的心猛地一跳。黑暗中,他睁开了眼睛,但声音听起来还是困困的:"他对谁都好。"
"是,他对谁都好,"孙一鸣说,"但他对你的好,跟对别人的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让我想想啊。"孙一鸣掰着指头数,"送伞,送你到楼下;食堂老给你打肉;你手机坏了,他直接把自己手机借你;你生日那天,他给你送鸡蛋牛奶,还——哦对了!"孙一鸣猛地坐起来,"你生日那天晚上,我下楼买水,看见班长在楼下便利店门口站着,手里提个袋子,站了一会儿又走了!我当时还纳闷,他站那儿干吗呢,后来想想——他不会是想给你送东西吧?"
江迟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没想到孙一鸣看见了那一幕——他以为那个夜晚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记错了吧。"他说,"他那天……是路过。"
"路过?大半夜的,路过便利店门口站五分钟?"孙一鸣说,"江迟,你醒醒吧,班长是不是喜欢你?"
"……你瞎说什么。"江迟的声音有点干,"他是班长,他关心每个同学。"
"是是是,他关心每个同学,"孙一鸣说,"但我就问你——他今天早上,是不是又给你送早餐了?"
江迟沉默了。今天早上,顾昭确实给他带了早餐——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说"跑完步顺手买的,多了"。他拒绝过,但顾昭说"你帮我吃,我吃不下了",他就收了。
"那不叫喜欢,"江迟说,"那叫——他心好。"
"行,他心好。"孙一鸣躺回去,"那你说说,他给你送的早餐,他自己吃没吃?"
江迟又沉默了。他想起来,顾昭给他带的早餐,永远说"我吃不下了""买多了""顺手带的"——但他从没见过顾昭自己吃早饭。他每天跑完步,坐在食堂里,看着他吃,自己面前什么都没有。
孙一鸣说:"行了,不说了,睡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宿舍安静下来。江迟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擂鼓。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他满脑子都是孙一鸣的话——"班长是不是喜欢你""他对你的好,跟对别人的好,不一样"。
他想起顾昭给他送伞时,半边肩膀都湿了。
他想起顾昭说"你才一百来斤,哪里重"。
他想起手机通讯录里那个"★江迟"。
他想起相册里那张他在门廊等雨的背影照。
他想起顾昭说"以后下雨没带伞,就在门廊等我"。
江迟把被子蒙过头顶,闷在黑暗里。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整个宿舍都能听见。他想:不可能的。他只是心好。他对谁都这样。他只是心好……
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越来越没有说服力了。
因为有一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拔都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