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郭府大门,熟苑旧庭映入眼帘。
杨过面具严丝合缝覆于颜面,彻底掩去他原本桀骜凌厉的眉眼;右臂精工义肢藏在宽袖之下,垂落自然,从外瞧去与寻常臂膀毫无二致。
郭芙并肩与他缓步入府,步履从容平稳,心神却始终悬于一线。
桃花岛整整一月朝夕相伴,溪岸漫步、雨夜听风、灯下磨合义肢、隔墙相守心事,还有那句辗转难忘的“心里放不下”,一幕幕尽数压在胸底。她面上恬淡无波,只余光时不时轻掠身侧人影,纷乱心绪藏得严严实实。
厅堂之内,郭靖、黄蓉听得院中人声,一同迈步出迎。
二人神色温和,眼底皆是早已备好的镇定,全程默契配合,不露分毫破绽。
郭靖目光先落在爱女身上,随即扫过身侧戴面具的人影,眼底漾开温厚喜色,大步上前,语声恳切温和:
“芙儿,你们一路奔波,可算回来了。”
黄蓉静立丈夫身侧,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眸光沉静淡淡扫过眼前人。
细查他神态举止、假面贴合度,暗自确认他此番伪装能否瞒过众人。
一旁郭破虏闻声快步奔来,少年意气刚烈直率。
他乍见这张酷似耶律齐的假面面容,先前所有欣喜瞬间散尽,积压的怨愤翻涌而上,双拳骤然死死攥紧。
昔日耶律齐背信离去、弃襄阳大义、负郭家相待之情的旧事,一瞬尽数回笼。庭院方才的温情脉脉,转瞬悄然绷紧。
恰在此时,府外一阵步履声响纷至沓来。
数名丐帮弟子先行入内行礼,紧随其后,三位丐帮长老联袂登门,皆是帮中德高望重、执掌侦缉防务的前辈。
近来襄阳风声骤紧,城外敌军蠢蠢欲动,城内细作暗流丛生,四处散播流言、私传密信。丐帮执掌江湖耳目,向来与郭家同心守城,今日依约前来,共议城防排布、细作排查诸事。
众人入厅依次见礼,落座之时,目光不约而同尽数落在戴面具的杨过身上,神色皆带几分探究。
不等众人开口问询,黄蓉率先淡淡出声,早早备好对外说辞,公允自然,毫无破绽,替杨过稳稳圆场:
“诸位长老不必疑虑。他在外颠沛流离,途中遭遇凶险,面部重创留疤,样貌毁损不堪,以佩戴面具遮掩,并非有意故作神秘。”
一语落地,厅中多数弟子、年轻帮众纷纷释然颔首,再无诧异。
唯独座上三位资历最深、伴江湖风雨数十载的长老,依旧眸光审慎,心底疑虑未消。
居中白发的鲁长老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暗藏试探:
“原来如此,倒是辛苦你了。多年未见,昔年你在帮中打理内务、统筹粮资,条理分明,老夫至今记忆犹新。不知你还记得,当年襄北水灾,帮中分派粮米救济灾民,东西两坛分粮数目,是如何规制的?”
这话刁钻至极。
襄北水灾之事,距今数年,只是当年一桩细碎内务,从未记入帮中典籍,唯有亲身经手之人,方能知晓细节,旁人绝无可能听闻。
满堂瞬时寂静,目光齐齐聚焦杨过。
郭芙静坐席侧,指尖微收,心神提起,默默看他应对。
杨过端坐不动,神色沉稳平静,无半分慌乱迟疑,语声淡然有度:
“彼时东坛辖地灾民居多,粮米多分三成,优先老弱孤寡;西坛属地安稳,只按常规均分。事后剩余粮资,尽数封存于襄阳分舵,以备后续灾情。”
答得分毫不差,细节尽数贴合当年旧况。
鲁长老眼底微疑稍缓,却依旧不曾放松,微微颔首:“不错,确实如此。”
左侧黑衣的梁长老随即接话,笑意浅浅,暗藏机锋:
“看来旧事你倒是记得清晰。老夫尚有一问,当年你初入丐帮理事,麾下有两名弟子私藏赈灾粮、中饱私囊,最后你是如何处置的?此事极小,知晓者寥寥。”
这一问,又是一桩极为隐秘的陈年旧案,专挑私人事迹试探真假。
杨过眸光微抬,从容应答:
“依规杖责逐出,永不录用,且传令各舵,警示众人。帮中规矩,不可徇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