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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无情人暗唤（第1页）

世人皆知芙蓉艳，亦知芙蓉为断肠。

众人华山道别，所有人各自奔赴前路，人人默认杨过与郭芙此生不复相见。正是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尚且不知，属于他们漫长的爱恨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

华山峰顶秋风席卷云海，巨雕振开巨大双翼，载着杨过小龙女缓缓向着连绵群山深处远去。郭芙看那一对背影心中尽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群雄陆续散去，郭靖领着郭芙、耶律齐一行人踏上去往襄阳的归途。沿路众人闲谈不绝，人人感慨神雕侠侣历尽劫难，总算寻得世外清净。黄蓉骑在马上，时不时抬眼眺望杨过消失的远山方向，又看像自己的女儿心底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只是无从言说，只能暂且压下。

队伍平安踏入襄阳郭府。白日喧嚣落幕，夜幕缓缓笼罩整座宅院。府中人大多已经安歇，唯独耶律齐独自立在庭院廊下，目光遥遥望向北方，久久不肯回房……

华山峰顶一幕幕景象，反反复复在他脑海盘旋。峰顶长风呼啸，群雄谈笑论武，人人目光追随着杨过的身影。他余光瞥见身侧郭芙抬眸远眺的模样，那份难以掩饰的惦念，历历在目。

他又想起郭靖夫妇殷殷嘱托，将丐帮万千弟子、襄阳城防重担托付于自己，待他以诚，恩重如山。

可漠北传来的密信字句，也在心底隐隐作响。先祖基业，父兄旧冤，北方大漠、血脉亲族不断在心底低声呼唤。襄阳的知遇恩情、丐帮沉甸甸的帮主重任，还有与郭芙这段在外人面前相敬如宾实则有名无实的婚姻，故土亲族与襄阳恩情两股力量日日夜夜撕扯着他心神。犹豫挣扎数月，心底偏向漠北的念头已然占据上风。

夜深人静，他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小心翼翼避开府中巡逻的家丁，悄无声息踏出郭府，赴约前来联络的蒙古密使。叛离的心思，如同蔓延的藤蔓，牢牢缠绕住他……

千里之外，崎岖蜿蜒的山道之间，巨雕缓步前行，杨过牵着小龙女一同赶路。

自华山一别之后，他没有寻一处安稳居所落脚，反倒日复一日带着她翻山越岭，无休止长途奔波。小龙女本就常年身中寒毒，身子素来孱弱，连日舟车劳顿之下，早已难以支撑。清丽的面庞彻底褪尽血色，唇畔浮起一层淡淡的青白。

一路行旅途中，杨过始终温存如常，言语体贴照料，任谁看见，都要赞叹一句世间难得的痴情之人。

每到黄昏停下歇息，杨过总会端来一碗汤药，柔声叮嘱，称此方能够根除她身上多年的旧疾。汤药温度适宜，气味寻常平淡。

小龙女捧着温热药碗，抬眼静静望向眼前的男子。

“过儿，这药是从哪儿寻来的，当真能治病吗？”她声音虚弱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杨过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笑意：“自然是良药，姑姑只管饮下就好。”

小龙女长久默然注视着他，最终仰头，将整碗汤药尽数饮尽。走到如今地步，再多争辩，早已徒劳无功。

这般日夜奔波，转瞬将近一月。

小龙女身体一日弱过一日，行动迟缓，气息微弱。这一日，二人寻到一处僻静崖洞暂且落脚，四下荒无人烟。巨雕静静守在洞口，山风穿过岩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洞中点着一簇摇曳篝火，光影来回晃动。

小龙女斜倚石壁，面无血色，呼吸轻浅无力。杨过缓步走到她身前垂眸望着她，目光冰冷，语调淡漠，竟听不出半分情意：“姑姑，到此为止了。”

小龙女缓缓抬眼，望着相伴多年的人，心想“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空一场”轻轻一声苦笑来不及再多言语，周身气力飞速消散。

大事既定。杨过静静伫立片刻……洞中风火将熄，杨过小心翼翼将小龙女绵软冰冷的身躯抱入怀中，紧紧环住她，顷刻间放声恸哭，凄厉的哀鸣回荡在寂静山崖，满山风声都似伴着他的悲泣。大雕垂首伫立洞口，低声呜咽，天地间只剩一片悲凉。他脸颊贴着她冰冷的鬓发，声声絮语，字字听来皆是刻骨情深：“姑姑，姑姑，我原以为往后能寻一处僻静之地安稳度日，谁料世事无常，终究难遂心愿。黄泉路途遥远，你好好安息。我知你一生孤苦，你不必孤单先行，待到世间尘埃落定，我迟早与你相会。”

他将这番告白反复诉说，哀痛之情淋漓尽致，任谁亲眼目睹，都会笃信赫赫有名的神雕侠痛失挚爱，肝肠寸断。

随后杨过一路抱着小龙女的遗体奔赴终南山全真教。

他跪在重阳宫山门外，依旧神色悲戚，泪水未曾断绝，哀痛之言尽数落入闻讯走出的丘处机耳中。

丘处机养病许久，听闻华山论剑落幕，心绪有所牵动，暂时自晋阳返回终南山重阳宫暂住。

丘处机望着眼前痛不欲生的杨过，又见怀中的小龙女面部竟无一点血色，心中感慨万千，暗自叹息这一对饱经磨难的苦命鸳鸯，半生漂泊，不得相守。

丘处机唏嘘良久，取来纸笔，挥毫题诗一首：

春游浩荡，是年年寒食，梨花时节。

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树琼苞堆雪。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