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往事知多少（第1页）

约定的清晨如期而至，晨雾笼罩着襄阳城南码头。

郭芙提着行囊早早等候在岸边，目光不由自主望向通路，心底纷乱思绪又悄然翻涌。

不多时，一道熟悉身影缓步自薄雾中走来，正是杨过。海风拂动他空荡荡的右袖，身姿孤挺，一抬眼，视线径直落在她身上。

郭芙见他走近，勉强收敛心绪，开口：“杨大哥，船只已经备妥，我们可以登船了。”

杨过微微点头，目光掠过她略带倦意的眉眼，昨夜想来她定是彻夜难眠。他心中暗叹，只盼此行顺利，早日办妥器物，赶回襄阳稳住丐帮局面，免得她长久陷在烦忧之中。

晨光破晓，薄雾笼罩襄阳城南汉水码头。

郭芙收拾妥行囊，辞别郭靖、黄蓉，登上预先备好的江船。不多时，杨过踏雾而来，宽袖被晨风掀起，空荡荡的右袖随风轻晃。

船家拔锚，风帆缓缓张开，舟楫驶入浩渺汉水，一路向东。

掌舵船夫守在外舷船头，密闭的船舱之中，只余杨过与郭芙二人。江水滔滔不息，两岸原野缓缓向后退去。

杨过抬眼望去，只见郭芙一身水粉色软罗长裙，腰间浅碧丝绦松松系着。江风穿窗而来，拂动裙角，身姿婀娜亭亭。晨光漫过她眉眼，那一份与生俱来的明艳，多年来竟半点未曾消减。

郭芙倚着舷窗，心神始终纷乱不定，她时常悄悄侧首，打量身畔沉默的杨过。前路风波重重，他自愿以身假扮耶律齐，稳住丐帮、遮掩郭家难堪，这份担当重得令人心悸。可郭芙心底盘旋的疑云，始终无法散去。

杨过似有所觉，抬眼迎上她悄然投来的目光。四目相撞，郭芙慌忙偏开脸颊，耳尖微微发热。杨过静静望着她侧畔柔和的轮廓，年少无数旧事不受控制翻涌上来，心中五味杂陈。经过多年纠葛，恩怨缠绕，兜兜转转，如今竟要踏上同一条远路。

此刻襄阳城内，郭府厅堂灯火幽幽。

郭靖与黄蓉静坐对谈，心中仍挂念远赴东海的二人。

郭靖性子敦厚，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感念：“过儿当真胸襟磊落。若非他愿意冒这般天大风险稳住丐帮，耶律齐通敌之事一旦外泄，襄阳军心动摇，芙儿往后更是要受尽旁人闲言碎语。只盼二人一路水路安稳，早日求得岳父相助。”

郭靖所见，唯有家国大义、旧日情分。

一旁黄蓉指尖轻捻茶盏，眸光沉静幽深，心中所思远比丈夫深远。

旁人看不破内里关节，她却洞若观火。杨过向来孤高随性，天下之事极少能够牵绊住他。可但凡事情牵扯郭芙，他行事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年少争吵、断臂旧怨、几番疏离，世人皆以为二人互相嫌隙，唯有黄蓉看得通透，那些执拗、退让、不顾一切奔赴的源头，自始至终都是郭芙。

“靖哥哥，”黄蓉轻声开口，语调淡而怅然，“天下广阔，过儿尽可寻一处世外桃源不问纷争，何苦主动揽下这桩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难事？”

郭靖微微蹙眉，细细思索半晌，依旧未能领会弦外之音：“莫非过儿另有筹谋？”

黄蓉摇头，轻轻一笑，不愿捅破这层薄纸。当局者迷，局外人看得再清楚，也无法代为决断。

“不必深究。前路是劫是缘，只能由他们自行走去。只是许多尘封经年的往事，此番远航，怕是又要一一浮上心头。”

船外橹声悠悠震荡，隔着一层薄薄木板，勉强冲淡舱内凝滞沉闷的气氛。

江水滔滔奔流向东，两岸原野林木缓缓向后退却。狭小船舱之内，二人并肩静坐，偏偏寻不出妥帖话头，沉默如薄雾一般，缓缓将周遭笼罩。

郭芙指尖无意识摩挲舷沿粗糙的木料，心中千头万绪纠缠一团。她时不时悄悄侧眼偷瞥身旁之人，每当目光即将相撞，又慌忙调转视线望向浩渺江面，仿佛奔流不息的江水当真有无穷景致可看。

一想到往后一段时日，杨过需要假扮成自己的夫君，与她一同周旋丐帮众人，郭芙心底便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窘迫难堪。名分横亘在二人之间，诸多纷乱心绪盘旋胸口，纷乱无措，全然不知该以何种分寸同他相处。

杨过静静看着她躲闪不安的模样，心底思潮翻涌。

我这一生辗转漂泊，恩怨缠身，兜兜转转许多年，偏偏总是绕不开眼前这人。昔日争执嫌隙犹在眼前，断臂之痛刻骨铭心，心中不是毫无怨怼。可岁月层层冲刷下来，那些愤恨日渐淡去，余下的牵挂，却一日浓过一日。

如今竟要让我顶替耶律齐伴在她身侧，咫尺相对，却有重重阻碍横隔其间。明明近在眼前，却半点逾越不得。这般处境，细想来，当真是苦涩无边。

杨过啊杨过，你这一生求而不得，到了如今，依旧只能这般遥遥观望。想到这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心中暗暗苦笑。

不愿长久陷在死寂之中，杨过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语调听来平淡无波，掩去胸中万千起伏：

“芙妹心中，仍在忧心那耶律齐酿成的乱局？”

郭芙闻声微微一震，缓缓抬头，黛眉轻蹙，眸光黯然，话音低沉：“襄阳有爹娘坐镇，大局尚可稳住。我只是……始终不解。”

“不解我为何甘愿揽下这件棘手苦差？”杨过轻声接住她未曾说完的话。

郭芙骤然转头望向他，杏眼微睁，面上满是错愕。沉默片刻，她坦然道出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