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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十年间（第1页）

岁月倥偬，流水经年，弹指已是二十余载。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桃花岛上肆意娇憨、任性天真的垂髫少女，历经风雨，身居人妇，眉眼沉淀出世家夫人的端庄娴雅，举手投足皆是从容气度。可唯独眼底那一点与生俱来的骄矜明艳、争胜鲜活，历经岁月打磨，分毫未改，一如当年。

杨过静静凝望着她明艳侧容，眸光温柔缱绻，又藏着化不开的沉涩怅然。

世间风物皆改，人事皆非，唯独她眉眼如故，鲜活如故，明媚如故。

半生颠沛，岁岁相思，他隔着十六年山海风霜归来，却只能假借他人名分，立于她身侧，近在咫尺，却远若天涯。

他喉结微滞，悄然收束眼底翻涌的情愫，眸光轻敛，复归平和淡然。

庭院静谧温柔，春风和煦，落英纷飞，本该是岁月安然的静好光景，二人并肩而立，却始终恪守分寸，淡淡疏离，静默无言。

这份过分客气的相安无事，落在旁人眼中，便显得格外别扭生分。

不多时，远处传来阵阵清朗笑语，打破院中沉寂。

武敦儒、武修文兄弟并肩而来，步履闲适，神色松弛。身后跟着温婉恬静的完颜萍、爽朗热忱的耶律燕，郭破虏亦是提剑随行，一众人心境舒展，趁着午后天朗气清，闲庭散心。

今日万里无云，春风拂面，天光澄澈明媚，是襄阳城连日紧绷防务以来，难得的温柔好天气。

耶律燕目光一扫廊下二人，心底便了然几分。

她性子坦荡热忱，毫无城府，见这对结缡数载的夫妻立在一处，无言相对，疏离克制，客气得近乎生分，半点寻常夫妻的亲昵温存也无，只当是二人暗中拌嘴、暗自置气，心下不由暗自失笑。

夫妻哪有不拌嘴的，最怕便是这般冷战缄默、刻意疏远，日子久了，隔阂日积，情分渐淡。

她快步上前，眉眼爽朗，笑意真切，温声邀约：“今日春光正好闷在府中实在辜负好景致。不如我们结伴出游赛马如何？

话音落，众人纷纷附和赞同。

武修文笑意轻快：“连日操劳城防，人人心神紧绷，今日难得清闲，正好策马追风，疏解倦气！”

郭破虏少年心性，更是满心雀跃，连声起哄：“姐姐！姐夫！一同去罢！许久不曾赛马比试，今日正好尽兴一场！”

郭芙闻言，眸中瞬间漾起几分鲜活亮色，心底骤然一动。

她自幼爱极策马追风，年少驰骋郊野，肆意潇洒，快意自在，是她半生最难忘的明媚时光。只是经年岁月流转，常年身居府邸，琐碎缠身，早已少有这般肆意纵情的机会。

她侧过头，眸光落于身侧杨过身上，明眸微挑，唇角噙着几分惯有的骄傲灵动、不服输赢的锋芒：“待会儿可别比试输了，徒增笑话。”

他抬眸望她，神色从容温润，唇角扬起一抹浅浅淡然的笑意：“芙妹马术冠绝同辈，我自然不敢轻敌。只是胜负未定，芙妹这般笃定，未免太过自负。”

“自负？”

郭芙闻言眉目一展，身姿微挺，明艳锐气扑面而来，步步鲜活，步步张扬。她微微抬着下颌，顾盼生辉，神采飞扬：“那便场上见真章！今日我便让你瞧瞧，我究竟是自负，还是当真技艺精湛！”

众人笑语盈盈，结伴同往马厩而去。

郭芙行走人群身侧，步履轻盈，心绪翩跹。她看似随众人闲谈，目光却总是不经意、下意识偏向身侧半步相随的那人。

而杨过始终不远不近，半步相随，分寸恰到好处。

目光默默追随她灵动的步伐、轻扬的发丝、含笑的眉眼。

抵达马厩，良驹成群，神骏矫健。

郭芙驻足马前，并未挑选最神骏剽悍的烈驹，只选了一匹毛色赤红、体态匀称、性情温驯的良驹。

她年少纵横四方、驰骋天涯最是依仗的那匹小红马，陪伴她整个青葱年岁，随她踏遍江湖风雨。

如今那匹挚爱良驹已然年迈，不耐极速奔波，只安稳养在郭府马厩，安度余年。

杨过择了一匹乌黑沉稳的骏马，身姿挺拔利落，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沉稳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