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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月何时了（第1页）

时序入春，襄阳城内暖风徐徐。

街巷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军民穿行不绝。杨过混在人流之中入城，依旧是那副落寞憔悴模样，目光散漫扫过街道，看上去只是一个无处栖身的漂泊旅人。他不急于寻觅客栈安身，沿着长街缓缓漫步，沿途随意打量街边酒肆、商铺，步履散漫无章，在外人眼中全然是随心游荡。

只是脚下的道路，隐隐朝着郭府的方向延伸……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暖金色霞光铺满青砖路面，郭府高大的院墙隔断闹市喧嚣。

足尖轻点枝干，杨过悄无声息翻上那株木笔花树，浓密枝叶将他身形尽数隐入阴影。他倚着粗横枝桠，透过交错枝桠，遥遥望向半敞的窗棂。杨过静静凝望，眼底无声细细描摹她的模样。

郭芙的闺房窗扉半敞，春日柔光落在她身上。身着一袭粉色罗裙，她并未梳寻常已婚妇人规整庄重的圆髻，依旧如少女一般，将乌黑长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仅用一支珍珠簪固定，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娇俏的小脸蛋对比年少时多了几分妩媚也多了些许沉稳，但与生俱来的明艳分毫未减，唯独一双往日清亮张扬的眼眸，此刻沉沉凝着愁绪。

她手肘轻抵窗沿，静静的望着庭院中木笔花树新抽的嫩芽，心绪纷乱。许久，一声极轻的叹息随风散开，消融在春风里。

自华山论剑一别，归来襄阳已有三月。耶律齐近来行事愈发古怪，常常趁着夜色独自外出，行踪讳莫如深，问及去向也只是含糊搪塞。郭芙虽拿耶律齐当自己人但二人本就算不上情投意合，这段姻缘徒有虚名，如今更是形同陌路。满腹郁结堵在心口，偌大一座郭府，她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尽情倾诉之人。

周遭人声遥远，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窗内那人。他静静伫立良久，面上瞧不出喜怒，外人无从知晓他心底翻涌的思绪。

片刻过后，郭芙缓缓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衫。心中烦闷难解，打算前往前厅，听听父母商议城防事务，也好暂且驱散心头杂乱念头。

看见郭芙走出闺房，杨过身形微动，足尖轻点树干，如同一缕清风，远远尾随在后。他身法轻盈无声，借着花木遮蔽身形，一路跟随，轻轻一跃，落在前厅高高的屋脊瓦片之上，伏下身，静静聆听厅堂之内的交谈。

厅中燃着两盏油灯，灯火摇曳。郭靖与黄蓉正对坐议事，二人刻意压低话音，神色皆是凝重。

郭靖双拳紧握，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

“近日接连收到密探回报，耶律齐暗中频繁接触蒙古信使，往来联络从未断绝。我念他长久驻守襄阳，立下不少功劳，又是芙儿夫君，一直心存姑息，不愿轻易下定论断。可种种线索摆在眼前，由不得我继续自欺。”

黄蓉指尖缓慢摩挲茶盏边缘，神色冷静审慎：

“华山归来我便察觉他心绪不定。一边是漠北血脉族人，一心想要为家族平反；一边是襄阳给予他的知遇之恩，丐帮偌大的权柄握在手中。长久两难拉扯，如今终究做出了抉择。倘若他一心归附蒙古，待到战火再起，从城内发难，襄阳危矣。眼下万万不可声张，消息一旦外泄，不仅军心动荡，丐帮数万弟子也会人心大乱，极易掀起内乱。”

郭靖眉头紧锁，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味静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耶律齐身为丐帮帮主，名正言顺，没有实打实的铁证，贸然动手难以服众，实在左右为难。”

黄蓉缓缓思索，轻声道：“需寻一条万全之计，不动刀兵，先切断他与漠北的联系，慢慢剥离他手中权力。只是此事凶险，尚无稳妥法子。”

屋顶之上，杨过将二人对话一字不落尽数收入耳中。他垂眸略一思忖，不再继续潜藏。足尖轻轻踩踏瓦片，身形凌空翻落，悄无声息踏入厅堂。

“郭伯父，郭伯母。晚辈不请自来，恰巧听闻二位正为此事为难，心中倒有一策，或许能够解开当下困局。”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郭靖黄蓉猝不及防双双抬头，看清来人，又惊又喜。

“过儿？你何时抵达襄阳？”

话音尚未落下，门外传来轻盈细碎的脚步声。郭芙刚好走到前厅门口，跨过门槛，一眼看见厅中立着的玄衣人影，脚步猛地顿住，双眸微微睁大，怔怔站在原地。

数月未见，满城都在流传他痛失挚爱、终日郁郁寡欢。传闻里那个消沉哀恸的神雕侠，此刻就站在眼前。

郭芙喉间微微发紧，迟疑片刻，缓缓开口：

“杨大哥？你……怎么会来到襄阳？”

郭芙话音落下，黄蓉目光柔和下来，轻轻叹息一声：“过儿，江湖之中早已传遍消息。龙姑娘之事……我们听闻之后心中万分难过，你千万要多多保重自身。”

郭靖亦跟着颔首，神色沉痛：“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还望过儿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