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天下辽阔,你大可寻一处僻静之地不问世事。这场祸事因耶律齐而起,本是郭家该扛下的难关,所有凶险却要由你来承受,实在不值。”
杨过抬眼望去,江光映在郭芙脸颊,肤光莹润,眉目明艳。水光衬得她容色愈发鲜活夺目,世间万千女子,竟少有这般灼人的风华。
目光短暂一停,他迅速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滚滚东流的江水,空荡荡的右袖安静垂落。
我该如何同她言说?其中缘由不足为外人道。万般心绪堵在心口,终究不能宣之于口。
末了,只化作一句浅淡应答:
“值不值得,旁人无从定论,我心中自有掂量。”
话语朦胧缥缈,郭芙反复揣摩,始终摸不透其中深意。她望着杨过淡漠侧影,心底茫然不定,隐隐觉察此人心中埋藏无数心事。涌到唇边的追问,终究默默咽了回去。
对话再度中断,舱内重归安静。
日头缓缓爬升,江风顺着窗缝徐徐钻进来,时不时拂动郭芙裙摆。
杨过偶尔目光掠过她的身影,心底又是一阵翻涌。
半生纠缠,爱恨相缠。恨早已浅淡,唯有惦念根深蒂固。可眼下境遇,一举一动皆要谨小慎微,不容半分差错。
良久,船夫在外扬声呼喊,前方集镇可以靠岸采买干粮。
郭芙回过神,便打算起身登岸。
杨过抬眼看向她,唇角漾起浅笑:“正好,我也要购置些吃食,咱们一同上岸吧。闷在这舱中,也着实无趣。”
郭芙微微一顿,随即颔首:“也好。”
二人相继踏上江岸,缓步并行。终究是一同长大的旧人,相处之间自有一份旁人没有的熟稔,不必处处拘谨。集镇人声喧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一路话语不多,却一扫船舱里凝滞的沉闷。
挑选吃食之时,他记得郭芙素来厌弃干硬粗粝的麦饼,特意选了软糯清甜的米糕,一同收入布袋。
折返登船,重新坐回船舱。
郭芙望见桌上的米糕,心头微动。时隔多年,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喜好,抬眼看向杨过。
杨过随意斜倚舱壁,刻意敛去心中重重郁结,面上扬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恍若重回年少岁月“好歹咱俩也是青梅竹马,芙妹的喜好,我怎能轻易忘掉?”
郭芙娇俏的脸颊微微一热,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就知道贫嘴。”
杨过闻言低低一笑,不再打趣。
“前路漫漫,暂且以此充饥,等到长江渡口,便可寻客栈休整。”
船舱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水持续撞击船板的声响。
郭芙捏着米糕小口吞咽,几番想要寻些闲话,目光落在杨过侧脸,话到唇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方才少时嬉闹的暖意转瞬消散,那种说不清的局促,又悄悄漫了上来。
杨过没有主动开口打破沉寂,只是静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
不多时,船头船夫高声吆喝,渡口港口已经近在眼前。
漕船慢慢靠拢码头木板,跳板搭稳。踏上岸的那一刻,江面上潮湿闷人的风扑面而来,狭小船舱困住许久的压抑总算松了几分。
郭芙下意识舒展肩膀,目光望向码头熙熙攘攘的行人。
“先找客栈落脚。”杨过走到她身侧,声音平和。
郭芙轻轻点头,跟着他顺着人流离开码头。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在四下热闹的烟火气里,不用再困在方寸船舱,面对面忍受无声的僵持。两人并肩慢行,一路无话,只是慢慢沿街寻觅落脚的客栈。
找到一家干净的客店,杨过上前和店家交谈,定下两间独立客房。
店家高声朝里通报,又回身指引二人:“楼上西首两间厢房,清静得很。”
郭芙松了口气,总算能独自安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