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发”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贴在冰箱门正中间,和旁边那张已经有点卷边的“牛奶没了”并排着。
第二天是周六。程景珩七点就醒了。生物钟没上班,是窗帘没拉严实,一条光穿过缝隙,落在眼睛上。他偏了偏头,想翻身,发现动不了——沈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整个人横在床尾,长发散了一床,一条手臂搭在他小腿上,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沉。
程景珩没有再动。他侧躺着,静静地看着沈曜,手指悬在半空,一点点顺着眉骨,鼻子描摹,不敢落下。沈曜的头发从枕头上垂下来,发尾扫着地板。黑色的发丝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深棕色的光泽,有几缕缠在他的手腕上,像是不小心绕上去的。
程景珩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那几缕头发轻轻解开。动作很慢,怕弄醒他。指腹碰到沈曜手腕内侧的皮肤,解到最后一缕的时候,沈曜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手缩回去了。
程景珩看了一会儿收回手,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他看到镜子里自己脖子侧面有一个很浅的红痕——不是吻痕,是昨晚被沈曜头发扫过之后他又挠了挠,莫名其妙发红的皮肤,现在已经快消了。他用手指按了按,不疼,但那个位置让他想起昨晚沈曜靠在门框上、长发散在胸前、眼睛发亮的样子。
他移开目光,看着镜子开始刮胡子。
厨房里,程景珩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冰箱上那张“剪发”的便签还在,旁边多了一张——不知道沈曜什么时候贴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不剪。”还画了一个瘪嘴的表情。
程景珩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笑意浮现在脸上。他把便签按了按,让它贴得更紧一点,然后开始煎蛋。
吐司跳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拖鞋的声音。
沈曜出现在厨房门口。穿着程景珩的旧T恤,头发乱得不像话,一半散着,一半压在衣领下面。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垂着,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一棵没浇水的植物。
程景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煎蛋翻了个面。
沈曜站了几秒,慢慢走过来,从背后把下巴搁在程景珩肩膀上。
程景珩的手顿了一下。“没睡醒就去洗脸。吃早餐了”他说,语气故作平淡。
“不想洗。”沈曜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刚起床的沙哑。长发垂下来,扫着程景珩的手臂,痒的。
程景珩没躲开,握着锅铲的手微微蜷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关了火,然后偏头看了沈曜一眼。沈曜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只挂在他身上的大型猫科动物。
“沈曜。”
“嗯。”
“你压着我,我没法做早餐了。”
沈曜“哦”了一声,在他的肩蹭了蹭又过了五秒才慢吞吞地直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趴在桌上继续睡。
程景珩把煎蛋和吐司端过去,又倒了两杯牛奶。沈曜的那杯是全脂的,他的是低脂。
他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沈曜没动。
“沈曜。”
没有反应。
程景珩伸手,用手摸了摸他的头,沈曜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早餐,慢慢坐直了。
他吃东西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刚睡醒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更慢,咬一口吐司要嚼很久,喝牛奶的时候嘴唇沾了一圈白色也不擦。头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他用手把头发拢到耳后,过了几秒又滑下来了,他也没再管。
程景珩看着他,伸手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一点。
沈曜注意到了,但是没拿,看了程景珩一眼,继续吃早餐。
程景珩脸上浮现了一丝疑惑。
吃完早餐,程景珩收拾碗筷的时候,沈曜已经回到画室了。门开着,程景珩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曜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梳子,正对着屏幕发呆,头发散着,梳子卡在发尾一半的位置,动不了。
程景珩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打结了。”沈曜眼睛看着屏幕里的程景珩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程景珩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梳子。先用手指把打结的地方捏住,然后从发尾一点一点梳,动作很慢,但很稳。沈曜的头发看起来很滑,解开之后,梳子从发根滑到发尾,一路畅通。
沈曜没说话,身体微微往后靠了一点,后脑勺几乎碰到程景珩的胸口。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他有点紧张,指尖微微收拢,耳尖悄悄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