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吞没京城的那一夜,端木镜尘站在钦天监的废墟上,看着浑天仪最后一块铜盘坠落。
铜盘砸穿太庙屋顶,在地面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坑底有东西在发光——不是铜盘的光,是地底深处透上来的、暗红色的光脉,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沉睡,偶尔翻身。
“那是什么?”监正站在端木身后,声音在发抖。
端木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坑里。右手的齿轮印痕触碰到暗红色光脉的瞬间,整个坑底开始震动。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回应他——不是声音,是某种更古老的共鸣,像两根琴弦在同一频率上振动。
“别碰。”黎烬从后面走过来,折扇挡住他的手,“那是红月的根。”
“红月的根?”
“红月不是挂在天上的。”黎烬蹲在他身边,指着坑底那些暗红色的光脉,“祂的根扎在地底,蔓延到整个胤朝。你看到的每一缕红雾,都是从这些根里长出来的。根扎得越深,红雾就越浓。”
端木盯着那些光脉。它们在跳动,像心脏。每跳动一次,地面就微微震动一次。
“祂在哪?”
“西北。边陲古城。红月核心就在古城地底。”黎烬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三百年了,祂一直在那里等你。”
端木也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监正,又看了一眼废墟下散落的铜盘碎片。
“带他们走。”他对监正说。
“大人——”
“往南走。红雾不会越过京城。你们安全了。”
监正看着他的右手。那些齿轮印痕在发光,和坑底的光脉同步。
“大人,您要去哪?”
端木没有回答。他转身往西走。
黎烬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三步。
监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红雾里。红雾在他们身后合拢,像从未有人经过。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端木忽然停下。
“前面有人。”
黎烬侧耳听了一下:“三个。不,五个。还有马。”
端木把手按在算筹上。前方的黑暗中亮起几点火光,有人举着火把走过来。
“大人!”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端木大人!”
是监正。他身后跟着四个钦天监的年轻官员,还有两匹瘦马。
“我说了让你们往南走。”端木的声音很冷。
“我们知道。”监正喘着气,“但大人,沈昭宁的人还在追捕您。我们往南走了一半,发现路上全是他的暗哨。往西反而没人。”
端木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知道往西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监正说,“但大人往西走,我们就往西走。”
黎烬在旁边笑了:“大人,您这手下比您会说话。”
端木看了他一眼,黎烬立刻收声,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跟上。”端木翻身上马,“别掉队。”
回到钦天监时,天已经快亮了。
沈昭宁正站在灵堂前焚香。灵堂正中摆着端木的牌位,香炉里的烟在晨风中散开,熏得整个院子都是檀香味。他穿着素白的丧服,面容哀戚,见到端木的瞬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阴翳——快得像错觉。
“镜尘!”他快步上前,握住端木的肩膀,“你还活着!”
端木任他握着,没有躲,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灵堂的牌位上——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墨迹还很新。
“灵堂可以撤了。”
“当然,当然。”沈昭宁松开手,目光落在端木的右手上,“你的手——”